午间的阳光有点晃眼。
唐知乐推开餐厅的门,里面的人声和冷气一起涌出来。
孙芮那桌已经坐满了,袁一琦正拿着手机对着满桌菜拍来拍去,大概又在搞她的“美食测评Vlog”。
“知知!这边!”钱蓓婷眼尖,冲她挥手,“给你留了位置,再不来烧鹅腿就没了!”
她走过去,在温晶婕挪出来的空位坐下。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深井烧鹅油光发亮,白切鸡皮爽肉滑,蚝油菜心绿油油的,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干炒牛河。
“快快,动筷子!”孙芮已经迫不及待夹了一块烧鹅皮,“这家的皮真是绝了……”
唐知乐夹了一筷子牛河。镬气十足,豆芽脆爽,牛肉滑嫩。很好吃。
胃里被热腾腾的食物填满,耳边是朋友们插科打诨的吵闹。
“袁一琦你够了啊,拍个没完了,菜都凉了!”
“我这是在记录生活!生活懂吗!”
“记录你个头,快吃你的饭!”
她听着,偶尔搭两句话,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好像真的可以暂时把上午那些东西,那些关于辣酱、关于僵硬的触碰、关于欲言又止的关心和用热闹掩盖的寂静……都关在A3排练室那扇门后面。
至少,咀嚼食物、吞咽、和朋友们抢最后一块烧鹅皮的时候,她是轻松的。
午饭快吃完时,她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微信。
发信人:没有备注(头像还是那片模糊的夜景)。
这次不是照片。是一串数字,像一个时间:
“14:07”
唐知乐盯着这串数字。下午排练开始的时间是两点。
14:07,大概是排练开始七分钟后?还是一个完全无关的、属于沈梦瑶自己的时间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这种哑谜般的通信,已经持续了太久。
有时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时间,有时是一件物品的局部,从不解释,也从不期待回复。
像两个在黑暗房间里各自堆放杂物的人,偶尔碰到对方的物品,发出一点声响,但谁也不去开灯看清对方的样子。
她没有回复,只是锁上了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谁啊?”温晶婕随口问。
“没谁,”唐知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系统推送。”
这个谎撒得自然。那个真正的“系统”,今天早上刚给了她一颗蓝色胶囊呢。
下午还要排练。
她看着玻璃杯里晃动的茶水。
放下吗?
好像放下了。
彻底放下吗?
好像也没有。
不然,看到那串“14:07”时,心里那点试图解读的念头,和随之而来的空落落的感觉,算什么?
真正的酸涩,或许不是被刺痛,而是你发现,那个你以为早已关掉的接收器,还在为了某个特定频率的信号,而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徒劳的电流。
她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
“走吧,”她站起来,“回去休息会儿,下午还得接着排练呢。”
“走走走,困死了。”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餐厅。
阳光依旧很好。
唐知乐走在回酒店的路上,眯着眼看了看天空。
到时候再说吧。
她在心里,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到时候”,并不会因为一顿愉快的午餐而消失或改变。
它就在那里,在下午两点,在那间亮得晃眼的排练室里,在那段循环播放的钢琴旋律中,静静地等着她。
而她兜里的手机,刚刚收到的那串意义不明的数字,像一颗被悄悄放入行囊的小石子。
不重,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并且会在接下来的深潜中,带来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额外的负重。
下午的排练依旧像钝刀子磨肉。音乐循环到让人麻木,舞蹈老师的指令也变成了重复的“这里,眼神再空一点”、“那里,分离的决绝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