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活严格按照实验室的节奏运行。早起,检查前一晚的反应进程,处理邮件和订单,进行新的实验,记录数据,阅读最新学术期刊(他订阅了全球十七种主要魔药刊物),深夜继续研究。每周去一次翻倒巷的特定原料商那里,每两周去一次霍格莫德村旁一个隐蔽的草药培育园。社交几乎为零。除了必要的业务往来,他不参加任何聚会、颁奖典礼或学术会议(论文都是邮寄发表)。他唯一算得上“交往”的人,是翻倒巷那个同样沉默寡言、只对稀有毒液感兴趣的老商人博金。
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他的经济状况早已今非昔比。他在霍格莫德村边缘购置了一处安静、带有完善防护和独立实验室的房产,但他大部分时间仍然住在对角巷实验室楼上那个简朴的住所,因为“更方便”。他的外表,除了眼角添了几道深刻的纹路,鬓角有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灰白,与年轻时并无太大不同——一样的苍白,一样的阴郁,一样的黑袍,一样油腻的黑发。只是眼神更加深沉难测,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曾有人试图为他说媒。魔法部一位司长的夫人,在一次难得成功的订单合作后,委婉地提起她有个侄女,在魔法植物司工作,“性格文静,也喜欢研究”。西弗勒斯当时正在检查一批新到的流液草质量,头也没抬地回答:“我对会分散我注意力、降低我工作效率的生物不感兴趣,无论是人还是植物。”
传闻自此断绝。
他似乎完全满足于这样的生活。魔药是他唯一的情人,实验室是他唯一的殿堂,成就与金加隆是他唯一的回报。国际魔药学会想授予他荣誉副主席头衔,他回信婉拒,理由是“头衔无法提高萃取效率”。《预言家日报》想对他做人物专访,他让猫头鹰带回一个字条:“无可奉告。”
然而,那些深夜凝视旧画片的时刻,那些听到“波特”这个姓氏时几不可察的停顿(波特家的商业帝国近年扩张到了魔药原材料领域,难免有交集),那些在翻倒巷偶然听到关于“英勇傲罗哈利·波特”夸张传闻时瞬间冰冷的眼神——所有这些细微的裂缝,揭示着这座由理性与成就筑起的高墙之下,并非空无一物。
一年秋天,实验室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已是霍格沃茨草药学教授的纳威·隆巴顿,代表学校来咨询一种针对魔法植物寄生性真菌的特效药剂。年轻的隆巴顿教授有些紧张,尤其是在看到工作台旁那个儿童画相框时,明显愣了一下。
西弗勒斯公事公办地讨论配方,态度冷硬但专业。临走时,隆巴顿教授鼓起勇气说:“斯内普大师,您……您还记得霍格沃茨吗?我的意思是,学生们其实很需要您这样的……”
“隆巴顿教授,”西弗勒斯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如果你对这批药剂的交付日期没有其他疑问,我们的会面就到此结束。”
隆巴顿教授离开了。西弗勒斯走到工作台前,目光扫过那张旧画片,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相框边缘。霍格沃茨……那里现在充满了新一代的学生,新的笑声,新的故事。或许也有新的、像莉莉那样聪明努力的麻瓜出身女孩,像詹姆那样傲慢活泼的男生。但那都与他无关了。
他重新拿起银质研钵,开始研磨一批新的月长石。粉末在钵底发出均匀细碎的沙沙声,如同时间本身流逝的声音。
魔药大师斯内普继续着他的研究,取得着一个又一个扎实的、被同行敬畏的成就。他的实验室里,危险而珍贵的原料在精密控制下发生着奇妙的反应,诞生出治愈痛苦或增强魔力的液体。而那张泛黄的、画着两个手拉手小人的纸片,始终静静地待在角落,覆盖着透明的薄膜,在魔药蒸汽与冷白灯光的交织中,像一个永不愈合的、温柔而疼痛的旧伤,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关于“永远”是如何破碎的,无声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