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转身去检查夏麦的其他生命体征,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孙淮看着她的背影,机械义肢继续工作,但动作慢了些许。
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午后,沈青蹲在他旁边,看他修一个坏掉的信号接收器。他一边修一边讲解步骤,小姑娘听得很认真,还拿了小本子记。后来他问她:“记这些干嘛?你又不想当机关师。”
沈青当时鼓着脸说:“谁说的?我以后要当比你还厉害的机关师!”
十年过去了,她没有成为机关师,却成了灰域最好的信使之一。而她修机关的手艺,竟也磨炼得如此精湛。
“修好了。”孙淮活动了一下机械义肢,传动轴运转顺畅,“谢谢你的零件。”
“不客气。”沈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就当是还你之前救我的人情。虽然我觉得,你救我可能不只是为了‘线索’。”
这话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让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孙淮难得地也勾了勾嘴角:“那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呢。”沈青耸耸肩,“也许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某个故人?”
她说这话时,还故意调侃地眨了眨眼,但眼神很平静,孙淮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试探。
她没有直接问“你是不是孙淮”,而是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这是一种成年人的谨慎,也是一种尊重——尊重彼此可能还未准备好面对的过去。
机关车突然减速,阿禾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孙哥,前面就是交界区了。我们是直接去旧数据塔,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整?”
孙淮调出地图:“旧数据塔在灰域境内,但靠近边境。附近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我知道一个地方。”沈青接口道,“流水阁在附近有个联络点。阁主凌雪慧我认识,可以信任。”
孙淮看向她:“你确定?”
“确定。”沈青的语气很笃定,“我送过几次信给凌阁主,她为人正派,而且对流……对某些技术问题,有她自己的坚持。”她差点说出“流水编码”,但及时改口了。
孙淮点点头:“那就去那里。”
机关车改变方向,驶向一条偏僻的小路。沈青重新坐回夏麦身边,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监测脉搏。她的动作温柔而专业,与之前冷静分析伤情时的样子又有所不同。
“你很关心他。”孙淮突然说。
“他是我的搭档,也是朋友。”沈青没有否认,“而且在灰域,能像他这样坚持‘技术为人服务’理念的人不多。他如果出事,会少一个能真正理解技术意义的人。”
“只是这样?”
沈青抬眼看向孙淮,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不然呢?你觉得应该怎样?”
已经不是十岁的孩子了,夏麦对她的感情,她当然能感受地出来,她也能明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两个人应该最终会顺理成章在一起。
但,沈青看向孙淮,他会是意外么?
孙淮没有回答。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再压抑,而是一种默契的沉默。
机关车驶入灰域边境的山谷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山谷入口隐蔽,两侧岩壁上爬满了适应性攀援植物——这是灰域特有的“铁线蕨”,能在贫瘠的土壤和工业尘埃中顽强生长,叶片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沈青先下车,与守谷的弟子简短交谈。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流水阁特有的淡青色劲装,袖口绣着细小的水波纹。他看到沈青,眼睛亮了亮:“沈师姐?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有些急事,需要见凌阁主。”沈青的语气平静,但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紧迫,“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有伤员需要安置。”
少年探头看了眼车厢内的情况,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