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那人猥琐的声音响起，他竖起耳朵听时卿安的位置，慢慢靠近。

时卿安左手握紧手中的刀，虚弱惊惧地喊：“你别过来！”

惊惧是假，虚弱是真。

那人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但能听懂虚弱的语气，兴奋地靠近。

那人伸着双手在黑暗中摸索，比本人先来的是令人作呕的烟味，他摸到了时卿安受伤的右肩，血液的黏腻在他手上辗转，他故意按捏时卿安的伤处，时卿安如他所愿地叫出声来。

她听见他在奸笑，可是真他爹疼啊，半边身子都动不了，失血过多导致整个身体失去力气。

三、二、一。

她握着匕首的手用尽力气朝面前的人扎过去，也不知道扎到哪儿，那人尖叫，想拂开时卿安，时卿安咬着牙没动，转动刀把搅弄他的血肉，他又一声更惨烈的嚎叫声响起，像他第二名战友一样不停扑腾，殴打时卿安。

时卿安评估自己没有力气拔出来再扎进去，忍着挨打，注意力放在匕首上，将手中的武器像闸刀一样用身体的重量往下压，那畜生又在惨叫。

这时李婶终于忍不下去，冲出来摸准时卿安的匕首，拽着匕首出来又扎进去，扎了好几刀。

“李婶，安全了，他都没声了。”时卿安靠着墙有进气没出气地说。

李婶听她声音不对，慌忙问：“你是受伤了吗，伤到哪里了？”

如果地窖光线充足的话，李婶会看到时卿安脸色刷白，身上都是血迹，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她那里到底怎么样了！”景毅问。

“她肩部中弹，失血过多，情况不是很好。”

“卿安，你再坚持一下，我们正在往你那边走。”杜妍舒予已经按照奚故的安全路线跑起步来，即使出发已经有十分钟，跑着到那里还要十五分钟，毕竟她们在战区穿梭。

时卿安越来越冷，精神短暂回笼，她听见李婶的呼救，李婶不敢动她，只一遍遍地喊她。

还有十五分钟，她得自救。事实上她觉得奚故一定有办法，毕竟自己不是当场去世，按照能修复身体的逻辑，她觉得自己可以救一救。可是她现在没有和奚故商讨的力气，至于奚故，他也不是想不到这层，不出手就是有他的考量。

撑不到她们来，她就会流血而亡。

“李婶，右肩背部中弹，听我说，”她要缓一缓，“扶着我趴下，撕开棉被，用棉布摁住伤口。”

李婶已经在撕被子，小女孩摸索过来扶着时卿安，时卿安龇牙咧嘴地趴下。

伤口摁上去的时候，时卿安又死去活来地疼一遍，她都想直接晕过去。耳机里，景毅已经开始和奚故交涉，请他救时卿安。

李婶哆哆嗦嗦地摁住，手上的棉布没一会就被血浸透，她忍住害怕问：“那接下来呢？”

时卿安安抚道：“我朋友估计一会就到了，别害怕。”

耳机里换成陆轻扬说话：“你好歹给她止个血，”她叹气，“我们在所辖空间里也不能为所欲为，不能干涉过多因果。会受罚。”

频道里没有人说话，奚故一直没有解释，陆轻扬替他说：“带你们进来是他的因，保证你们活着，这是应该的。但是你们选择了比较危险的方式，不打算去安全地方等，这又是新的因。”

时卿安轻轻点头，想说没事，反正死不了，但是没有力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伤口疼痛感减轻，心中感激，轻声说：“谢谢。”

奚故听见了：“嗯，她们在路上狂奔，快到了。”

大约十分钟后，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人赶到，赶忙处理伤口。

接近晚上八点时，上面动静逐渐平息。

地窖中一行人赶紧商量着行动路线。

李婶带着女儿，杜妍背着时卿安，舒予搀着地上的女子，一行人于夜色中行走。

街上满目疮痍，横尸片野。

杜妍咬牙低声骂：“他爹的！”

只好装作看不见继续往前，过了曹家桥，按照奚故的指引，到附近一个防空洞避难。

炮台湾。

黄有为已经逐渐习惯海边、空中的轰鸣声，他于瞭望孔向海滩方向看，远处十几艘敌方舰艇，大炮不要钱一样轰向岸防工事。近处，部分守军仓皇撤退，有人拎着自己的断臂往回跑，不远处还有少条腿的，伤亡惨重。

黄有为明白守住海岸线的重要性。他看见一营一连的人支援海岸线，跟着冲了上去。

敌人的炮火不讲情面，我方守军只靠着顽强的意志向前，用自己可比神明的凡人之躯，筑成最坚固的肉墙。

至此，霓虹方江湾、闸北一带接连进攻失败，抢夺炮台湾登陆计划落空，第三任指挥官黔驴技穷即将被卸任，霓虹方准备第三次换帅。

“黄叔牺牲了。”

耳机里传来亲友的讣告，现在躲起来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还能行动的人在这片哀鸿遍野的土地上奔走忙碌。

景毅跟着大部队也来到这里，穿越人海，一眼看见靠墙闭目养神的时卿安，她脸色苍白，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帖。

他一股脑冲向她，跑起来的风惊扰时卿安，她睁眼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头一次在他眼中看到紧张，她努力扯起嘴角：“你来啦。”

景毅点头，“嗯，还好么？”

“还好，”她似乎想到什么，左手伸到右手旁，右手一抬起来就扯到肩膀伤口，她皱眉。

景毅赶紧阻止她：“你要干嘛？”

她这次慢慢地解表带，“表，忘记还给你了。”

景毅按下她的手，还是没忍住摸了她的头：“帮他收着吧，亲自交给他。”

“要不你来吧，我可能……”

“闭嘴。”

景毅面无表情地把她解一半儿的表带重新系好，“饿不饿？”

时卿安摇头。

景毅起身拿了食物和水放到时卿安身旁：“我去那边帮忙了，有事叫我。”

时卿安又剩一个人养伤，中间景毅怕她冷，抽空送了条毯子过去。

2.21战事不紧张，晚上，几个人瘫坐在一堆，凑不出一张干净的脸。

2.22凌晨，景毅被叫走集合，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时卿安，已经醒了的人对他点点头，轻声说，注意安全。

景毅点头之后就离开了。

天刚亮的时候，空中敌机开始轰炸，紧接着就是炮兵攻击，霓虹方开始沿跑马场、江湾、麦家宅方向进攻。

时卿安所在地方失守，在撤退过程中，扶着时卿安的杜妍将时卿安交托给李婶，她拿起身旁倒下的小士兵身上的榴弹掷向敌军，被远处的敌军射中心脏。

舒予目眦欲裂，但是她也知道一切都已来不及，转头搀着伤兵继续向前。

时卿安晃了一下神，咬牙扭头。

她们过了无名河，在桥边一个酒楼里暂时休息，时卿安伤口渗血，由于慌忙逃命，导致伤口裂开。

时卿安面色凝重：“舒予，带着李婶她们跑。”

在检查伤势的舒予没能控制住表情：“你！”

“我这样是个累赘，”她眼光轻轻落在李婶身上，说着只有舒予能听懂的话，“你知道我不会有事的。”

利害关系舒予明白，作为仅剩的健全人，她必须揽过这个重任，胆小的她已经开始习惯“害怕”。

她边流泪边点头，把自己手里多的子弹给时卿安，最后看了一眼时卿安，转身离去。

巷战里，最好要占据较好位置。现在的沪城和死城无甚分别，她蹭到了二楼临街位置，中途捡了几个还剩酒的陶罐酒瓶以及抹布等，借窗户当掩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