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如松的身影背对着他，正被叶国华和齐天一左一右地勾着肩膀，大声说笑着。军装的肩章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芒，勾勒出比以前更宽阔、更坚实的肩膀轮廓。

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就与两年前那个穿着旧棉袄在冰场上穿梭的少年，有了天壤之别。那是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和实战淬炼后，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沉稳如山又锐利如剑的气质。

似乎感应到了门口的注视，那个身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了过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肖春生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原本略带青涩的轮廓变得棱角分明，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后的健康麦色，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的眉毛更浓黑了，眼神依旧明亮，却不再是以前那种毫无遮挡的灿烂，而是像淬了火的星辰，深邃，坚定，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他长高了，也更结实了，军装穿在他身上，合体得像第二层皮肤，将他所有的优点都衬托得淋漓尽致。

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顾衡。

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过无数情绪——惊讶，喜悦，激动，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尘埃落定般的安心。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不再是刚才那种毫无顾忌的大笑，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微笑。

他推开勾着肩膀的叶国华和齐天，穿过院子里所有注视着他的人群，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门口那个沉默的身影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院子里的喧闹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叶国华脸上的笑容僵住，陈宏军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贺红玲捏紧了手指，齐天抱着胳膊，挑了挑眉。

肖春生在顾衡面前一步之遥站定。两年军旅生涯的磨砺，让他此刻的身高几乎与顾衡平视。他看着顾衡，那双淬炼过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顾衡的身影。

“顾衡哥，”他开口，声音比两年前更加低沉醇厚，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敲打在人的耳膜上，“我回来了。”

顾衡静静地与他对视着。两年的时间，七百多个日夜的思念与等待，无数封书信积累的情感，在这一刻，如同奔涌的暗流，在他平静的外表下疯狂冲撞。他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力，才能维持住呼吸的平稳，才能不让眼底那几乎要决堤的情绪泄露分毫。

他看到了肖春生眼中的光芒，看到了那光芒深处，独独映出的自己。

良久，顾衡才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或许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笑容的雏形，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听不出喜怒的平淡调子，只是若仔细分辨，似乎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了几分。

“嗯，”他说，“欢迎回来。”

简单的四个字，落在肖春生耳中，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他脸上的笑容彻底绽开，那笑容里，带着历经风雨后的成熟，也带着一丝只有在顾衡面前才会流露的、仿佛从未改变过的依赖和亲近。

归鸿终回巢，影动惊暗潮。

平静了两年的水面，因为这片海的回归，即将再起波澜。而这一次，暗潮之下涌动的，将是更加汹涌难测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