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金红色的光芒不再是挣扎的熹微，而是汹涌澎湃的光之潮汐，淹没了“落日大道”的每一寸废墟，将锈蚀的卷帘门、破碎的橱窗、坑洼的路面、以及那些沉默的钢铁装甲车，统统镀上了一层刺眼而灼热的金色。

但真正让这条街陷入另一种死寂的，不是阳光。

是顾焰。

是他周身无声飞舞、折射着晨曦的冰蓝色“冰蝶”，是眉心那点如同泪痣般清晰的印记，是那双平静得近乎非人的眼睛，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的——

“想动他。先问过我。”

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在那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攥紧。

士兵们握枪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指节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远超认知、无法理解的存在时，生物本能的僵直。

装甲车顶，魏主席苍老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曾经锐利如鹰、此刻却写满惊骇与茫然的眼睛，死死盯着顾焰，仿佛要将他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却又无法理解眼前景象的万分之一。

而那个高大男人——代号“屠夫”，联盟特殊事件处理部队的王牌，S级实战型Alpha中的佼佼者——他脸上的凝重与惊异，已经彻底转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混合着难以置信与冰冷杀意的扭曲。

“超越S级自主规则干涉”他低声嘶语，像是梦呓，又像是确认，“不可能这他妈根本不可能！信息素场域的实体化干涉只存在于理论模型里！联盟最顶尖的实验室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顾焰的目光，再次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一次，不再是平静的注视。

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近乎“确认”的“扫视”。

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里一个刚刚诞生的、意料之外的菌落。

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仿佛眼前这个杀气腾腾、足以让大多数S级Alpha退避三舍的“屠夫”，在他眼中，与路边一块蒙尘的石头并无本质区别。

“屠夫”的身体，因为这种目光，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暴怒。

被彻底无视、被降维俯视的暴怒。

“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怪物”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今天，你都别想走出这条街！”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战术指挥，甚至没有招呼身边的士兵。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装甲车顶骤然扑下！动作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这不是常规的战斗方式。这是S级Alpha在面对极端威胁时，本能的、全力以赴的搏命突袭！

他的目标，不是顾焰。

而是……顾焰身边，那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沈清弦！

擒贼先擒王？不

是攻敌必救！

“屠夫”的判断，精准而狠辣。

他未必理解顾焰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冰蓝色的“冰蝶”，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那种无形中“冻结”能量的场域，其核心，似乎都与那个站在顾焰身后的、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医生有着某种无法切割的联系！

只要拿下沈清弦，哪怕只是威胁到他，或许就能撼动顾焰那深不可测的平静，找到一丝破绽！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

十几米的距离，在他S级的爆发力下，几乎是瞬息即至！

五指如钩，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沈清弦的咽喉！

这一下，若是抓实，足以捏碎合金！

就在“屠夫”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沈清弦皮肤的前一刹那。

顾焰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疲惫，又仿佛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叹息。

然后，他抬起了一只手。

不是去格挡，不是去反击。

只是向着身侧，虚空里，轻轻握了一下。

动作轻柔，随意。

像是在……握住一缕路过的风。

然而就在他虚空握拳的瞬间，“屠夫”那快如闪电、势若奔雷的前冲之势，毫无征兆地凝固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拦截。

而是如同撞进了一团无形无质、却坚韧到无法想象的“琥珀”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为“屠夫”一个人静止了。

他保持着前扑的姿势，五指距离沈清弦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寸，手臂肌肉贲张，脸上还残留着突袭时的狰狞与决绝。

但他动不了了，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仿佛他周围的空间本身，突然变得……“粘稠”了。

不，不是粘稠是“定义”改变了。

在他身体周围，那些原本无形无质的空气，此刻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固体”的属性。

一种温和、洁净、却绝对不容侵犯的“冰蓝色的‘墙壁’。”

“屠夫”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种无处不在、却又无法捕捉的“力量”温柔而坚定地包裹、束缚。那股力量并不狂暴，甚至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是“存在”在那里。

然后“说”不。

说不允许你再前进一步。

说不允许你触碰那个人。

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像宇宙的基本法则，无须解释，只需执行。

“屠夫”的眼珠，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暴怒，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疯狂贲张，信息素如同火山喷发般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试图冲破这无形的束缚！

S级Alpha的全力爆发，足以掀起小型风暴！

然而没用。

他爆发出的狂暴信息素，撞上周围那层无形的“冰蓝墙壁”，就像怒涛拍上了亿万年不化的冰山，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抚平”、“消融”了。

仿佛他的挣扎，他的怒吼，他所有的力量，在那片“墙壁”面前，都只是无意义的喧嚣。

顾焰甚至没有看他。

那只虚空握拳的手，依旧随意地垂在身侧。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沈清弦，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你……还好吗？”

沈清弦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看着那个在联盟内部凶名赫赫的“屠夫”，像一只被无形蛛网困住的飞虫，徒劳地挣扎，却连顾焰的衣角都碰不到他的心脏，因为震惊和某种更深层的悸动，疯狂跳动。

冰蓝色的眼底，那片曾经碎裂又重组的冰原，此刻倒映着顾焰平静的侧脸，和那些无声飞舞的冰蓝色“冰蝶”。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

顾焰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是放心了。

然后，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被“凝固”在半空的“屠夫”。

眼神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

像是在观察一个不太听话的实验样本。

“你的信息素”顾焰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回响，“很‘吵’。”

“屠夫”的身体，因为这句近乎侮辱的评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发不出声音。

连愤怒的嘶吼，都被周围那无形的“冰蓝墙壁”“吸收”了。

“而且”顾焰顿了顿，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悦，“你刚才，想动他。”

这句话的语气，比前一句更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焰那只虚空握拳的手，轻轻松开了。

不是攻击。

只是解除了“握”这个动作本身。

然而——

就在他松手的刹那！

“屠夫”周围那片无形的、仿佛“凝固”的空间，骤然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