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上学，周末赶回来。”

阮扬说得那样干脆，仿佛是已经想了好久后，得到的最终，最确认的结果。

“我能跟你一起来吗？”

“不可以。”

“好累的媳妇，到时候坐飞机回来吧。”

“不要的，周五下午的课很少，我正常回来就好了。”

殷仲从他颈窝里脱出来，在昏暗的环境里，灼烧看他，热切地说，“我说过我的就是你的。”

“你别多想，我并没有跟你客气，我只是…很想这样。”

第二天下午，阮扬终于是哄着劝着才脱开他下了飞机。他脚踩大地，仰头望向看得见摸不着的天空。不知过了多久，天起了雾。一轮奶白色的月亮悬挂这座小城市最高楼处时，他才彷徨回过神来。又乘着啸啸冷风，骑他的小电驴，一路回到家。

吃完饭，阮扬去姥姥房间里躺在她腿上，脑中全是殷仲的身影。

“阿铭回去了吗？不见他来吃饭。”姥姥手轻拍阮扬手臂。

阮扬眼神落在桌上一个椰子造型的存钱罐上。那是去年国庆节，他们去海岛旅行买的纪念品，绵绵夕阳，让人心生留念，留念景是真的，留念人更是心要紧的。那时候沿着线路回来，就把它放在家里了。

“回去了。”阮扬思明一会，“姥，叫阿仲吧，别叫他阿铭了。”

“阿仲吗？”

“嗯，单人旁一个中字的仲，”说完阮扬又起身拿上纸笔，在上面一笔一画写出那个字，拿给姥姥看，“这个‘仲’。”

阮扬写的字流畅潇洒。姥姥不识字，却觉得这个字很好写。他握住姥姥的手，一笔笔，教姥姥写下这个字。

“阿仲。”姥姥又念了一遍。

阮扬躺回原位置，“姥，您当初怎么跟姥爷认识的呀？”

姥姥轻笑两声，长叹一口气缓缓说，“我们那时候不像你们现在自由恋爱，很多时候是父母一句话的事情就定了。我跟你姥爷就是媒人介绍，父母同意，见了两三次面，门当户对的，就结了婚，幸运的是，你姥爷是个好男人，没让姥受苦。只是走的太早，让我时常也想念他，今年过后，也不用再想了，可以下去骂骂他。”

“姥……”

“阳阳，没关系的，姥都懂。你跟阿仲的事，姥也懂。”

“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第一次来医院见你我就知道了，那眼神，姥在你姥爷眼里见过。那时候我还很纳闷，不过在一次跟张婶聊天中，才发现，世间还有这样感情。”

“您会觉得不舒服吗？”阮扬不确定得问。

“阿仲是个好孩子，姥也想要你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后代，你不能怪姥，姥说同意的话是完全违背心意的。但姥看你实在是喜爱，事事都归在他身上了，想着，只要你能开心，随心意就好了，嗳——人这一生又能有多少次真心实意。”

阮扬眼角的泪，滑过鼻梁落在姥姥大腿上，情绪杂得耳鸣，天时地利人和，而天不时，所有都会崩解。

这个家难得宁和。姜伟雄不闹不吵当好一位好儿子，姥姥的身体变得虚弱，但也能行动自如。

“我先回A市了，有事打电话给我。”

“今年怎么走这么快？”

邵青一有事回A市，提前一天来找阮扬告别。他把头发剪成寸头，头发倒竖扎在头颅上，一张脸，长得原本就不好惹，这一剪头，反倒生人勿近了。

“之前跟你说得兼职，说有一个大单指定找我，价钱够丰厚。”

“靠不靠谱，这种时候你要谨慎。”阮扬不放心劝诫。

“放心吧，你小爷我可机灵着呢。”

“多留意。今晚来我家吃饭吧，姜伟雄杀鸡做全宴鸡呢。”

阮扬拿着邵青一的半盒烟就塞进兜里。最近单独在房间的时候，也会抽烟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伟雄最近不闹了？不像他风格。”邵青一嘴上叼着烟，又把一包新的烟打开，抽出一半新烟递给阮扬。

阮扬接住，从兜里掏出烟盒放进去。

“我答应不跟他抢这套房，条件是安静陪姥过完这段时间。”

“嗐——家家都有本难难念的经——不过你也不需要，殷仲那么有钱。”

阮扬：“……”

“你最近的烟瘾很大。”

“嗯。”

邵青一清了清嗓，“对方要是没说辛苦那就是不辛苦，知道吗！别一天到晚像倔驴一样乱想。”他手落在阮扬肩膀上，箍紧摇一摇。

阮扬低下头吸了一口烟，徐徐喷出烟雾，“……如果我觉得……我……”他要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邵青一怔怔看着阮扬，半晌才开口，“你知道的，我永远是你兄弟！你要是想好了哥陪你，上刀山下火海，都陪你踏过去。男人嘛，多的是，一抓一大把。”

阮扬不屑一笑，夹住烟的手抹了一下眼角湿气，用力吸了吸鼻子，“你大爷的我才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