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用我跟你回去吗？”

殷仲把阮扬送到车站，在车里再三确定阮扬的决定。

“嗯！不用。趁着这次假期回去看姥，要不然回来有太多不确定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你要不要考虑今年就把姥姥接过来？”

阮扬笑着摇摇头，“我心里有数。”

“老婆……”

“好啦，”阮扬用手指抵住殷仲的唇，“我要走了，要检票了。”

人多的地方，离别的不舍总要收敛几分。殷仲拉阮扬过来抱紧，“有事打电话给我，没事也要打。”

“嗯！知道了。”

“买好回来车票跟我说，我来接你。”

“嗯！”

阮扬拍拍他后背安慰。

“回去不许抽烟不许喝酒不许熬夜。”

“知道啦贾老师，说完了没？再晚点我就真要晚点了。”

殷仲委屈地亲了一口才放人。

阮扬坐在动车里，再三想殷仲说得建议，或许可以试一下，如果姥姥愿意，自己的实习费用够租房，吃喝方面也用不了多少，完全是可以支撑。阮扬在心里打算一切。他跟殷仲的关系，暂且先瞒着，等适合在跟姥姥坦白。

“姜伟雄。”

“收到仲少！”

酸臭污浊的气息萦绕不散，腥耳的令人愁眉的浑话随处而起。一群穿着脏乱人围在一处，说出的话如同泼水。一人喊道，“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咯！”

姜伟雄混迹在人群里，两边嘴角浮起口沫，叼着扭歪的烟，狠声说，“下！就下这个！”把手中一张单薄的红色纸币拍下，激起阵阵沙尘。

庄家提盘往前一晃，木盖揭开，“欸，不好意思了各位，全单收了。”庄家爽乐的喊叫激怒姜伟雄那颗贪婪的心，最后一张纸币也全部压下。

“他妈的倒霉！呸！”姜伟雄站在废弃的工厂边，啐了一口，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掰直，“我就不信赢不回来，得回去看看能不能搞点钱。”瘸着腿准备走，突然眼前一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脚被绑住，嘴巴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声，被人扔到一辆车内。

被颠了一路的姜伟雄，加上长期不吃不喝泡在赌场里，整个人像腌巴了的咸菜一般要死不活。

“他妈的！醒醒！”

姜伟雄睁开猩红的眼，可眼前还是一片黑，随后他听到面前的人吩咐解开他封口。

“啊！”对方毫不留情撕开胶带，连同他的胡子一并扯下来，嘴皮子瞬间出血。可姜伟雄自觉命都快不保了，哪里还顾及到这点小伤，连忙跪下哀求，“各位爷饶命！饶命！不知道在哪里惹的不快，还请见谅，饶了我这条小命吧！我烂人一个不值钱的，还怕脏了各位爷的手。”

对方嘁笑一声，踩住姜伟雄手指并用力碾磨。手指在沙砾的水泥地里，慢慢绽开血肉，“啊！饶命，饶命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姜伟雄颤抖着音求饶。

对方终于舍得再次开口。

“你侄子欠了高利贷，你知道吗？”

一把冰凉的铁器轻拍姜伟雄的脸，发出“啪啪”声。姜伟雄听到原由，神色瞬间有了底气，赶忙解释，“怎么会！？不可能的爷，您一定认错人了，我们家小扬是高材生，不会干这样的事情！”

对方哼笑一声，“你侄子是不是叫阮扬！？家里还有一位老母亲，没错吧？”

姜伟雄听言顿了一会后，谄笑起来，“爷，我跟他们没有关系，很早就断绝关系了。不过他有钱，他爸妈死后给他留下很多钱，你们去找他要，他肯定给，他在Z学校，今年读……反正在Z学校读大学。”

对方哈哈哈讥笑起来，“你真他娘的是个好舅舅。成吧，我也不是个事理不清的人。不过，你要是有钱赌，倒不如我先收起来。”

“爷！我真没钱了，不信你搜搜我口袋。”

“别过来！”对面男一脚踹倒姜伟雄，“臭死了，带他滚吧。去阮扬老家蹲点，看到人利索的他妈给我绑过来！我弄死他丫的！”

“是！”

“谢谢爷！谢谢爷！”

殷仲在屏幕面前轻柔眉头，想到阮扬之前与这样的人生活了十多年，要遭受多少苦难，“真是辛苦了。”转身吩咐，“跟紧他，别让他离开这个城市。”

“是！仲少!”

想同的时间里，阮扬在老家开电动车载姥姥去送货。

“姥，您身体不好，别再去剪布了。”

“别啰嗦！好好上你的学，姥知道自己的身体，再动个五六年没有问题。”姥姥手紧紧握住阮扬两肩，稳当当坐在车后，直视前方。

“张女士你别老说这样的话！你还得活个二十年以上。”

“乱哄我，活这么久我要成老树精了啊！”

阮扬迎风大笑，“那也是美树精。”

“好好开车，别乱张望。”

“遵命张女士！”

收布厂里，阮扬接过钱。一包剪好的布料，需要花费姥姥两天的时间，到手的费用是八十块钱。

“奶，您家孩子真好看，有对象没有？”老板娘一脸喜庆打量阮扬。

“哎哟，还小，学校放假回来陪陪我。你要是有适合的，琢磨的也给介绍介绍。”姥姥笑回。

“那敢情好呀！阳阳看得上我们小城镇姑娘不？”

“哪有看得上看不上，适合最重要。”阮扬把钱放进姥姥兜里，拉好围裙的拉链，确保钱不会丢失。

“大学生说话就不一样哈。婶给你留意着，看哪家姑娘适合呀，就找你姥。”要不说老板娘的生意好呢，笑声充满力量之色，拉近乎也是一把手。

晚上，姥姥给阮扬做了最喜欢的糖醋里脊。吃饭间，阮扬试着问，“姥，你要不要跟我去A市，这样就可以天天跟我在一块了。”

姥姥夹一块糖醋里脊给阮扬，“叫你别瞎想，姥姥自己在家很好，过得也舒坦，你叫我去大城市，我能干嘛呢？人，人不熟，地方也没有家里好——对了阳阳，姥姥跟隔壁张婶聊天，听说在你们大学里，还可以考什么生？”

“研究生。”

“对！姥姥就想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有的话咱就大胆考，姥能供！”姥姥慈眉善目看着阮扬，手拿筷子也不夹菜，就那样等着阮扬答话。

“姥，我能供自己，钱都够，你不要再干这剪布的活了。”

“钱哪里够，还要存钱给你在大城市买房呀，姥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姥姥也有自己的打算呐。你安心读你的书，我安心在家剪布，我们一起努力。等某天姥实在动不了了，再跟你去大城市享福。”

阮扬鼻尖渐酸，强忍不哭，“不一定要买房的姥。”

“要买。到时候你有自己的家庭、孩子，也就明白姥的心了。”

“姥……”阮扬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阮扬走的时候，姥姥特意做了香糕，分装装好，叫带回去给殷仲跟同学们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