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灼也这才终于惊觉二儿子出走的原因竟是因为听到了那夜的谈话!他一边在心里懊恼自己的不谨慎,一边嘴上哄道:“你这孩子!你要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谁拦你了?我跟你大哥也是打算要跟你商量的么,又不是要逼迫你什么,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呗,有必要出来干苦力折磨自己吗?!你先跟爹回去--你俩都跟爹回去!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
赵隽摇了摇头:“爹!我都说了我听见了,你就别骗我了!都过了这么些天了,大哥怕不是把什么书香门第的小姐都给我物色好了吧?!我是不会回去的,我也不会再看上别人,我也不想平白辱了其他女子的名声!我是不知道府里有什么在等着我们,但是我现在在沁桃居工作得很满足!我和月娟靠自己的双手挣钱,自食其力,这感觉比以前整日躺在府中无所事事要好多了!我们觉得充实!觉得自豪!觉得满足!儿子长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自豪感!爹!您就别劝了,我和月娟是不会回去的!您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你!你个不孝子!”赵灼也气得怒骂:“我赵灼也的儿子,不需要跟那些贱民一样干活!你留在这里,就是丢我的脸!丢你大哥的脸!丢我们整个赵府的脸!!!”
赵隽闻言,直接在店门口给赵灼也跪了下来,对着几级台阶下的赵灼也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才起身说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做您的儿子了!”
“你!”赵灼也已经气得头发昏了:“你……你说不做我儿子就不做了?!老子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出生在我家,就是我儿子!由不得你说不当就不当!”
赵隽看着赵灼也,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但还是没有动摇他的决心:“……那我们要去京兆府公证吗?”
赵灼也急火攻心,后退两步惊道:“你……你认真的?!”
“我也并不想这样,但是我也有我想要过的生活!”赵隽坚定道:“父亲,并非儿子狠心,只是儿子也不是那任人摆布的笼中鸟!别人家的儿子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早都从父母家中独立出来,自己成家立业了。我没出息,不像大哥那样可以考取功名,竟也没有自己立业的打算,在父母家中混吃等死了这么多年。可是儿子如今醒悟了,既然我没有那个在官场上纵横捭阖的能力,那我为何不能靠自己的双手自食其力呢?别人家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自食其力、夫妻和睦,为什么您就不这样希望呢?!父亲,承认儿子就是一个没什么大才能的普通人,并不丢人!反而强行养着我这么一个废物,养着我这么一个败家子,出门在外被人家在背后笑话,那样才是真的丢人!”
赵灼也说不出话来,赵隽就继续说道:“父亲,儿子并非不想赡养父母,只是儿子也是个男人,我只不过是想要负起一个男人应该负的责任!若是父亲应允,儿子自然还是您的儿子!血脉亲情,斩断又如何容易呢?!”
一听赵隽还愿意说几句软话,赵灼也的这口气也算是喘上来了--比起儿子不愿意再认爹来说,不就是不休妻嘛?不就是要打工嘛?又能是什么大事了?!随他就随他吧!
不过赵灼也还是挺担心的:“你……你要自食其力,你也不能找沁桃居呀!你在白溪稚的手底下干活,小心他给你穿小鞋!”
赵灼也这话是小声说的,但是白溪稚此时的位置就离赵隽不远,赵隽听见了,白溪稚自然也听见了。白溪稚从赵隽的身后走了出来:“赵大人可莫要血口喷人哈!白某可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况且白某与我们小赵伙计又没有仇怨,就更谈不上穿小鞋这一说了!”
“怎么没仇?!你这店门前还写着拒客呢!”赵灼也刚才没看到白溪稚,但一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吹胡子瞪眼睛。
白溪稚:“被拒客的人自然都是有原因的,但是小赵这不是已经进来了吗?”
赵灼也:……
他娘的!赵隽进去了,自己还是进不去!白溪稚这招离间计果然阴险!
但是白溪稚显然并没有离间他们父子的兴趣,他对赵隽说道:“小赵伙计,我之所以过来,就是想要纠正你刚才话中的一个错误。你刚才说你没有什么才华?这我可不认同!你对光影的把握简直是专业级别的,这就是你的才华,更是你的天赋!在你的帮助下,我们为男性顾客量身打造的妆容已经获得了初步的好评,接下来我们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这一切也都离不开小赵伙计你的才华!不要妄自菲薄,就算你没有考上功名,那或许是你发挥失常、或许是你当时就没有用功、也有可能确实是因为你没有念书的天赋--但那也不代表你就没有其他的任何天赋,找到你真正擅长的事情,才能最大程度地发光发热!你好好干!我是很看好你的!”
赵隽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大哥轻松考进了翰林院,但他却接连落榜了两次,这个阴影一直笼罩着他,让他觉得在大哥的衬托下,自己就是一根废柴!但是白溪稚的这番话,却让赵隽觉得彷佛有一束光驱散了那笼罩了他多年的阴霾,他感动地冲白溪稚点了点头,白溪稚就转身又回店里去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赵灼也。
不过赵灼也这个时候也不是那么在乎白溪稚对他的态度了,反而是白溪稚方才的那番话,让赵灼也的心里也有了一丝波澜--
他对自己的儿子好像还挺不错的,这人说不定其实是个好人啊!
于是赵灼也再次退让了:“……那……那你就好好干……但是晚上回来睡觉!”
“爹!我和月娟买房啦!柳老板对伙计们都特别好,伙计想要买下属于自己的家,银钱不够也都是柳老板出的!而且她还不收我们的利息,只要每个月从月钱中抽出一部分一点点还给她就行了!我们这两天就要搬进去了,就不回赵府睡了,等我们搬完家,再请您过来坐!”赵灼也的妥协让赵隽特别高兴,也不再提什么断绝关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