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述礼没有回答,却只是不住地叹气。
纪神萩只是想要抒发一下心中的愤懑和不平,他也知道这件事情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好不容易积攒到了现在的优势,就一切都要前功尽弃了。
可是一直看着这种惨事发生却什么都不能做,就真的是令人憋屈!
纪神萩:“死掉的工人的黑色珠子都会被监工回收,而新来的工人在领取珠子的时候都是要登记名字的,我估计那些监工的手里会有河道工的名簿,谁去了谁留了应该都会有记录。我准备晚上再去看看,以那些监工们各个自命不凡高人一等的样子来看,虽然河道中拿着鞭子的人应该还是少不了多少,但是那个用来应征登记的大棚里面,说不定人会少一些,我试试能不能把名簿弄到手。”
“你先看看情况可以,但是先别下手!”刘述礼提醒道:“这种事情最好全都发生在一夜之间,我们说不定还需要其他的证据,到时候你辛苦一个晚上,一口气全都给咱们弄回来!然后就算第二天他们乱起来了,也到了该我们亮出身份的时候了,再乱也不怕!”
纪神萩顿了顿,最终还是点了头。
柳拂烟见轮到自己说了,不用人提醒就直接开口道:“据韦玲说,河道最终是要挖到沁州去的。如今昭州和桐州都在实行土地费政策,虽然实行的程度应该还没有盈州这么彻底,但是如果没有人制止的话,估计昭州和桐州迟早也都得发展成盈州这个鬼样子。而沁州据说一开始也实行了,但是后来又放弃了,就是因为只要实行土地费政策就势必要闭城,闭城就意味着很难进行贸易。所以经这四州商定,决定选出地理位置最好的沁州,将其他三城最有名的产物全都拿到沁州去交易,就比如盈州的丝绸。那条河道就算修好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主要是为了运送丝绸去沁州,应该也要运点粮食之类的从沁州回来吧。我不了解九韫国关于这方面的制度,不清楚他们为什么非要挖河道而不肯走陆路,你们俩有没有什么想法?”
刘述礼点头道:“为了避税。”
柳拂烟叹气,“果然如此吗?”
刘述礼:“朝廷从各地收取的税费,除了百姓们固定需要上交的以外,还有很重要的一项税费就是根据各州城从城门运送出城入城的货物量来决定的。这种税费由守城兵中的师爷统计,当然了,说是师爷,其实就是朝廷派来专门计税的官员。虽然看起来盈州的守城兵已经与盈州衙蛇鼠一窝了,但是毕竟出城了之后还有陆路要走,指不定在什么环节就会暴露。而盈州、昭州、桐州都有与沁州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只是我不理解,他们到底怎么才能让河道去到沁州,毕竟破坏城墙可是大罪,既然都要避税了,应该不至于做到那么明目张胆吧?”
刘述礼的问题,柳拂烟答不上来。倒是纪神萩说道:“所以我们需要收集的证据里,还有河道设计图这一项,对吧?”
刘述礼一想也对,找到设计图也就省得他们自己瞎猜了。
于是刘述礼在自己脑海中的证据列表之中,又加入了河道设计图纸这一项。
“韦玲说州衙的人已经找人看好了,盈州地下水脉丰富,只要往下挖,河道中的水流就不成问题。”
刘述礼点点头,“确实如此,江南道水脉充沛,地下水自然也多。昭州、桐州和沁州应该也都是如此,所以他们才想出了挖河道这种方法。”
柳拂烟点头表示明白,“其他的就也没什么了,韦玲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化妆品和劝说我们与她爹合作这件事情上,说的大多都是她爹有多能她家有多好,跟他们合作到时候买房买店还能让他爹去府衙帮我们运作砍价之类的。哦对了!韦玲说那河道建成之后,也不什么人都能随便用的。她说是因为盈州百姓们如今都欠了官府或者钱庄的钱,而债主是不会允许欠钱的人随便乱跑的。所以就算我们有心自己往外地卖货也做不到,但是他们韦家不受河道的限制,可以随意使用,说到底还是劝说我们跟他们合作做生意。”
刘述礼点了点头,纪神萩也没多说话。
柳拂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韦玲的贴身丫鬟翠儿,她的弟弟今天过一岁的生辰……”
刘述礼和纪神萩都是脸色一变--一岁对于盈州的普通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们全都心知肚明。
柳拂烟试探地问道:“想想办法吧?”
刘述礼有一瞬间的不死心,“不是说大户人家的下人待遇不错吗?怎么韦家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家里,也得用幼童去抵债啊?”
柳拂烟反问道:“你是不是气疯了?怎么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那不是还说河道工的待遇特别好的吗?结果又怎么样呢?”
被骂了“弱智”的刘述礼:……
看出来了,虽然装得都挺平静的,但是柳拂烟明显已经是非常愤怒了。要是换成平时的她,根本不会对着刘述礼这个长辈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的人遇害遇险,并没有留给他们施救的余地,所以他们继续蛰伏待机,也能这样勉强地说服自己。可是那个翠儿的弟弟,他还没有遇害,但却即将要遇害。而他们明明有着伸出援手的机会,若是依然袖手旁观的话,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