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他们想要抢夺我们的东西，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巨大的，而且也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抢了就能直接跑回家了。到了那时，我们这里就成为了对于他们来说无利可图的地方。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平息边境之乱！”

一说起边境之事，纪神萩就开始侃侃而谈，显然是对于这个问题深思熟虑过的。对于边境祸乱的起因，纪神萩看得非常透彻。

“很有道理！”柳拂烟看向他的眼神之中满是赞赏，“那你有跟皇上说过这些事吗？”

本来还因为柳拂烟的眼神而满心欢喜的纪神萩，一听这话立马蔫了，“说了，皇上不许。”

“为什么？”柳拂烟不解道：“平定了边境，对于皇上也是很有好处的啊！”

“因为皇上在用他认为更加经济实惠的方法，让那些蛮子们不要犯我边境。”纪神萩有气无力地说道：“每到蛮子们艰难的季节，九韫国就会给他们拨款拨粮，绸缎布匹，肉干皮草……蛮子们的日子好过了 ，自然也就懒得再犯我边境了。皇上认为我提出的办法虽然确实可以永绝后患，但是要付出的代价却太大了。重新划定边境线需要大量的兵力，从练兵开始，到战时的粮草辎重，以及需要不断支付给将士们的军饷……投入实在是太大了。”

“可是这样一直资助着那些边境小国，倒好像是我们在给他们上供，对他们俯首称臣了一样，实在是太不体面了。”柳拂烟想了想又问道：“就算投入很大，但这毕竟是万世之功，我认为这种投入还是很值得的。皇上不愿意，是不是因为国库……”

“国库并不空虚，非要做这种军事上的投入也是够的。”纪神萩答道：“可是如果一边要维持皇上与妃嫔们纸醉金迷的生活，一边又要做军事上的投入的话，那就不太够了。皇上只在乎他在世时的享受，并不在乎他死后蛮子们还会不会继续犯边。什么万世之功，他的心里也不是不清楚，只是他不愿意不在乎罢了。”

柳拂烟叹了口气--安帝并不是目光短浅，只是即使他看到了更为长远的征途，但他却依然还是选择了短浅的享受。

“一直供着那些蛮子，虽然确实获得了一时的安宁，但是这毕竟不是长远之计，而且说不定还会助长蛮子的贪欲。”柳拂烟道：“久而久之蛮子们就会认为，你既然能白给他们这些好东西，那就说明你们国内的好东西肯定只会更多，所以白给他们这些也并不觉得心疼。既然如此，那么为了边境的和平，让你们再拿出两倍、五倍、甚至十倍的供给，想来你们也是拿得出来的。到了那个时候，皇上难道还真的打算满足他们不成？”

“而且我认为距离蛮子们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已经很近了。”纪神萩面色阴沉。

柳拂烟点了点头，“以前蛮子们不提，一是因为九韫国给他们的供给已经足够他们好好生活了，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已经被九韫国打服了。说白一点，是被你给打服了，他们对你还是心存惧怕的，所以也不敢提出什么太过火的要求，现在这样既能维持和平又有好东西拿，见好就收也就得了。可是如今，你不再是镇国将军了……”

纪神萩点了点头，“等到这个消息传到边境，恐怕也就是蛮子们蹬鼻子上脸的时候了。”

柳拂烟心想，其实蛮子们蹬鼻子上脸，对于纪神萩来说也不见得就是一件坏事。毕竟安帝不可能容忍那些人一再地从他的手里拿走本来属于他的东西的，边境的战事恐怕还是在所难免。到时候，能压得住场子的也就只有纪神萩，那时也就是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官复原职拿回军权的大好时机了！

可是战事一起，受苦受难的还是无辜的百姓。以纪神萩的性子，肯定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柳拂烟想了想，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再者，也就是皇上最喜欢的那些酷刑了。”纪神萩跳过了这个话题，“虽然被皇上拿去享乐的人都不是无辜之人，但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也是罪不至此的。如果按照我们正常的法律，那些人诚然也会付出代价，但是在他们付出了代价、偿还了罪孽之后，很多人还是有机会重新做人的。”

纪神萩轻声说道：“这些从太祖时代流传下来的健全的法律条文，在皇上的面前却通通成为了废纸。”

纪神萩明显是想到了让他很不愉快的事情，柳拂烟想要缓和一下他沉重的心情，想要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开，“你对于法度的执着，是受了老刘头的影响吗？”

纪神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刘头那个老古板，又身为大理寺卿，他对法律有多坚持是可想而知的。但是……我不是说我之前意外地发现了宫中那个豢养刽子手的院落吗？”

柳拂烟点点头示意她记得，于是纪神萩继续说道：“当时我进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正在被凌迟的宫女。后来我才打听到，那宫女是因为偷了宫中的东西，不算特别贵重，但毕竟也是偷窃。而她偷窃的目的，是为了要凑钱救她那病重的母亲……”

纪神萩深吸了一口气，“而皇上下令凌迟她的目的，是为了试验一个人最多能被凌迟多少刀后才会死……”

柳拂烟不说话了--显然的，她问错了问题，她不仅没有能够做到缓和纪神萩的心情，反而有些雪上加霜了。

而纪神萩说的关于法度的问题，柳拂烟也通过这个血腥的例子完全了解了--那个被凌迟的宫女显然罪不至死，可是就因为皇上的爱好，不仅让她以最惨烈的方式失去了自己的生命，那个等待着救治的病重的母亲，恐怕也因此而失去了经济来源，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了。

安帝不会对无辜之人下手，但是对于那些触犯了律法的人，哪怕只是犯了一点小罪，在安帝看来，这就成为了他可以用来取乐的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