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26岁,华西大学哲学系毕业,现在在西城区的一家书店打工。”
寒冷的秋夜里,高大哨兵的呼吸凝结成白色的水雾,他站在街角又看了一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腿一步步走向那亮着灯的小店。
陈柏怀里抱着一摞特价书从仓库走出来。书店为了清库存,每天都会选些书来在收银台前摆着做活动,离打烊还有半个小时,店里又没什么人,他想着索性先把明天的书摆好,免得肖晴早上手忙脚乱。
他低头将书籍摆好,干完活才发现店里不知什么时候进了个客人来。那人正背对着他查看书架上的小说,陈柏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继续干活——书店大概就是这点好,安静,店员客人两不相扰。
那位客人站了一会儿便推门走了,小店里又只剩下陈柏一个人。陈柏收拾完了店面,终于得闲坐了下来。他抬头看了看店里的钟,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果然,不一会,熟悉的扒门声便从后门传来。
陈柏不由一笑,他的小狗来接他下班了。
自从上次小狗找到书店来之后,这狗子的生活便多了一个项目——每天晚上越狱到书店来接陈柏下班。刚开始陈柏怕它出事,还研究了好一阵子它到底是怎么开的门。可无论他做了多少防护,买了多少工具,第二天晚上狗子总能准时来书店报道。
陈柏打开后门让它进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这只杂毛小狗这段时间长得飞快,短短几个星期便大了一圈。它最近大概是进入了尴尬期,身体抽条,整只狗又瘦又长,一身杂毛也直直愣愣,完全看不出究竟是什么品种。
陈柏摸摸它的三角耳朵,小狗享受地眯起眼睛,用头拱了拱陈柏的手,大尾巴摇来摇去一副高兴极了的傻样。
大厅里的复古落地钟指向十一点整,一只机械小鸟钟体上方的门窗里准时探出头来。陈柏将制服脱下来放进柜里折叠整齐,又从背包里掏出牵引绳来给小狗戴上。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店里的水电是否安置妥当,这才带着小狗从正门出来,用u形门锁将店面锁上。
他一心锁门,完全没注意到一直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的小狗面向大街,突然僵住一般一动不动。
祁琅插着兜站在街对面。
他压根就没走。
一人一狗(狼)隔着那条不算宽广的街道面面相觑,彼此眼中都有几分无法掩饰的震惊。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退行,但退成这个模样——或者说狗样,他是万万没想到的。更糟糕的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那名叫做陈柏的小店员便锁好了门,准备离开。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神体——他最忠实的同伴,曾经高大健壮、高贵冷艳的西伯利亚平原狼,毫无尊严地学着狗的样子努力用那笔直的尾巴摇了摇,跟在小店员的屁股后面撒着欢走了。
天上下起小雨,祁琅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三个月不见,他的精神体变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