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心月摇了摇头,“当年之事发生的太过突然,离开伏奚后,我已经想不起那些细枝末节了,脑海里唯有家人的死况。”
“但如今这般想来,的确存疑。伏奚城内的百姓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将我藏起来,那可是全城百姓啊……可我还是被找到了。”
叶月兮道:“杨家被灭一事,所疑如云,这事得慢慢查,急不得。既然是珲都城内之人让你刺杀楚风玉,那你和他们是如何联系的?”
楼心月道:“不尽春每日都有许多书信往来,为的是稳固客源,我也不例外,那封让我刺杀的书信便是混在其中一并送来的。事后我也去问过可见是何许人也,只可惜,不尽春来来往往的人都太杂乱了,送信的大多也是小厮,并未寻到那人。”
楼心月说着,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妆奁处拿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书信放在桌上给他们两个推了过去。
“我原是要将这书信烧毁的,后转念一想,或许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之人,故而便留了下来,现在给你们。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楚风玉看着那封书信,半信半疑地接过,展开来,上面之字言简意赅:杀了连亲王世子,楚风玉。
写信之人极为谨慎,所写之字只能说分外板正,若是放在学堂中定是会被夫子夸赞,作为学堂典范的。
楼心月道:“如果真按你们所说,背后之人是这等贪赃枉法之辈,那这五年期间我在其麾下,便是污了我杨家之名。”
楚风玉将那封书信妥善地收了起来,“你也并未做出什么实质伤害百姓之事,不必如此。至于江宁贪污一事,多得我不便详说,但,这是真的。”
楚风玉并未隐瞒,就算楼心月给的书信是假的,就算楼心月依旧还是敌人,但他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手里究竟握着什么把柄。
若是对方按耐不住率先出手,他也能顺藤摸瓜。
所以楚风玉并不在乎楼心月所言的真假。
楼心月不过是一个通风报信的信鸽罢了。
“既然都说清了,不知我可否赎罪?”
闻言,楚风玉轻笑出声,他的手搭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却是没回答,反倒是转头问了叶月兮:“你觉得呢?”
叶月兮对上楼心月的视线,嘴角扬起笑意来,回了楚风玉:“我倒是不觉得,想杀你是一件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所以依我看,无需赎罪。”
楚风玉怔愣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叶月兮。
不过也是了,自己身旁的这个女子,对自己动的杀心不计其数。
叶月兮道:“她是要入你的麾下,与我何干,莫要问我。”
楚风玉点点头,不过依照叶月兮先前说的那话,没有反对的意思,那便是,允了。
“好。”楚风玉看向楼心月,“只不过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跟着我可不安全。”
楼心月凝重的神色总算在楚风玉这句话下舒展开来,她眉眼带着笑意,“我会尽力帮世子的,还要多谢世子不计前嫌才是。”
不计前嫌吗?
楚风玉不觉得。先不论自己,单论楚家对于杨家下达的灭族旨意来看,不计前嫌的应该是楼心月才对。
叶月兮却是看着两人达成这种合作不语。
她也不觉得楼心月会心甘情愿地为楚风玉做事,毕竟细细算来,楚风玉的爷爷是灭了楼心月满门的人。
一个人会这么快地放下仇恨吗?
当然不会。
虽然不知道楼心月究竟想要干什么,但叶月兮乐于见得楚风玉被为难。
为了这个目的,她可以推波助澜一下。
屋内的几人看着表面温馨四溢,可背地里的心思却是如波涛般汹涌,都似恨不得将彼此吞噬入腹的程度。
直到外面的哄闹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楼心月屋子的正对着江岸,而从二楼遥望下去,便能看见樊州鼎鼎有名的状元桥。
而如今那份吵闹便是从状元桥那传来的。
楼心月满怀疑虑地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打眼望下去,状元桥边挤满了人,呜呜泱泱地吵闹着,甚至有些惊恐地尖叫之声。
楼心月的目光在触及到状元桥上的那人时顷刻顿住。
她猛然回头看向端坐在桌前的两人,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你们……过来看看吧。”
楚风玉实在不知有什么事能惹出那么大的阵仗,楼心月在被自己捕时坦然赴死都未曾失态过,如今这语调里倒是罕见地带上了颤意。
叶月兮率先起了身,两人来到窗前往下望时,只见一大片的血色在状元桥铺开来,四周飘散着因为江风而吹起的纸张。
纸张上写着什么看不清,却能分辨出那鲜红的颜色。
而吕文博,便倒在了状元桥的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