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哄哄闹闹的一场刺杀结束,周围瞬间静匿下来。
两个乐伎互相抱着,身子还在发抖,而吕文博醉的一塌糊涂,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叶月兮看了楚风玉一眼,没说话。
她上前将那两个乐伎拉了起来,轻拍着她们的背安抚着,有人进来将她们带走,连带着吕文博一起架出了屋内。
门被关上,看着屋子内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两人,叶月兮知道楚风玉有话要同自己说。
却先一步开了口。
“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吧?”
此话一出,倒是楚风玉先愣住了他,他旋即反应过来,低笑一声道:“姑娘还是那般聪明。”他坦然承认,“不错,的确都是早有预谋。”
叶月兮走到一旁斜倒在地的椅子旁,弯腰将它扶正,她缓身坐了下去,手摩挲着那扶手,正正看着门口的楚风玉。
屋内那根独烛散发着微弱的烛火照映在叶月兮的面庞上。
她未出言。
楚风玉叹息一声,上前小心地抬起了那烛台,他手掌半拢,护住了那因他动作而摇摆不停的火焰。
叶月兮周围的亮光多了一些。
楚风玉将那根独烛放在了她的身侧,以确保她周围更明亮一些。
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解释道:“入樊州的第二日我便发觉有人在跟着我,在外面人多,他们不敢动手,故而我才设下此局,逼他们动手。”
叶月兮接下他的话,继续说道:“但只是来一个不尽春,并不足以让他们刺杀你。不尽春身为青楼,夜间繁荣之象不便动手,故而你包下了不尽春的后半夜,还邀了我们,为的便是让他们放松警惕。”
一声响指在叶月兮耳畔响起。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若是不引出来,后患无穷,保不准什么时候便动手了,会祸及旁人的。”
“如今,便不祸及旁人了吗?”叶月兮侧目看着楚风玉。
他身后倒地的屏风和那把断了弦在慌忙中被抛下的琵琶,都是祸及旁人的象征。
楚风玉对上叶月兮的眼眸。
叶月兮此刻生出了犹豫。
她虽然想要留在楚风玉身边,借助他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入珲都,有了他的世子身份,想要调查当年之事也就无了许多阻碍。
但要留在楚风玉身边,就意味着必然要和他共事。
可他这般不顾旁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风格。
难保日后不会对自己下手。
灯火轻微摇曳着,光线在他们彼此的脸上阴消阳长,摇摆不定。
楚风玉沉默了许久,久到叶月兮一度认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张了口。
“此法的确冒险了一些,不过我有把握,所以断然不会让他们受伤的。”
叶月兮收回了视线,轻笑一声,“若是失败了呢?那便是葬送了四条性命。”
“世间从未有十成十的事,更难有两全之法,我只能向死而求生。不过我倒是未曾想到,你居然会救我。”
楚风玉软了语气,“此事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我向你赔不是。账簿入了珲都,今后这样的刺杀只多不少,而你在江宁之时便已在我身旁暴露,如今我们已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逃不脱的。”
楚风玉说完,便凝神看着叶月兮的神情。
叶月兮垂目看着那盏烛火,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她眼底的冷意。
逃不脱……这句话的确像一个枷锁。
“一条绳上的蚂蚱?”叶月兮重复着,她的手无意识地在木椅扶手上划过,“世子这话,是威胁,还是邀请?”
“是事实。”楚风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力量,“从江宁夺取账簿、有意刺杀工部侍郎,到不尽春的再次卷入。在珲都那群人眼里,你早已是我这边的人了。账簿一旦入都,腥风血雨就此掀起,你想此刻抽身脱局,早已不可能。”
“今夜这场戏,除了引蛇出洞,便是拉我入局了吗?”叶月兮抬起眼,直视着他,“那楼心月呢?也是你的棋子之一?”
楚风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是摇了摇头,“她原先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只是可惜,你对我太过防范,我猜想由我或者吕博文出面,你不一定会来,故而便让楼心月出面邀你。”
楚风玉的目光转向那道紧闭的门,看着地上那独留的匕首,眼里闪过一丝冷冽,“只是没想到,楼心月居然也是他们的人。他们的爪牙渗透了江宁和樊州,这江南五郡中难料还有多少仇敌。”
楚风玉忽然正色,他向前走进一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定在叶月兮身前,两道影子重叠交互。
“今晚你推开我的那一下,我承你的情。在这步步杀机的路上,我需要的是能并肩作战、可托付后背的伙伴,而不是唯命是从的下属。”
他俯身,与坐着的叶月兮平视,那双总是满含笑意的桃花眼如今却满是郑重,“我承认我的手段算不得光明,有时甚至有些残酷。但这条路注定尸骨铺就,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身边人的残忍。我只能保证,在我划定的‘自己人’这个范围内,我会竭尽全力护其周全,不主动牺牲,不轻言放弃。”
“那么‘自己人’的界限在哪?”叶月兮没有被他的目光逼退,反而迎了上去,“是直到我对你失去价值的那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