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玉动了身,上前拿起那账簿翻阅起来。
正如叶月兮所说,这本子中详细地记载了每一笔款项的由来以及贪污数额,时间之久远。
最远的已然追溯到了五年前,每一次落笔,其间数目巨大,满满当当占据了整个本子,而最后一笔账,便发生在不久之前。
这账簿所跨时间之久远,然而账簿中的墨色却浓厚且均匀,看着倒像是近些时日的。
他一顿,道:“这本是你所写吧?”
楚风玉猜的并没有错,他手中的这本账簿并非原来的,而是叶月兮这几日誊抄出来的。
她道:“这本账簿承载了这五年以来数十百姓的鲜血。你如今还未得信于我。若你所言不虚,那本账簿终有重见天日之机,何必在乎于此刻?”
“……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楚风玉问道。
叶月兮坐回了椅子,微微掀开面纱的一个角,将壶中那最后的凉茶倒入了自己杯中抿了一口方道:“你说的没错,单凭我一人,这账簿是入不了的珲都的。总得有赌一赌的决心不是?况且我也总归要将在世子那的嫌疑洗清,否则世子总咬着我不放可如何是好。”
况且,叶月兮自然还有别的目的。她要入珲都城,寻血仇,但若是这般独身一人入内,能否在珲都活下来还是一回事。
她要入珲都,便要一个能够光明正大查东西的身份,而目前最快的捷径,便是通过楚风玉之手。
利用楚风玉的世子身份,能让叶月兮在珲都比自己一个人要畅通无阻得些。
楚风玉站着,手杵着桌子,他身子前倾凑近了叶月兮道:“那既然给了我,又为何不信任?”
“给你,是因为我信的,是连亲王。”叶月兮抬头看着他。
一个大名足以响彻整个平阳国的连亲王。
他自百姓心中,不单单是那为佳人而驳天子的人物,亦是自沙场归来,威风凛凛的将军,也是力排众议托举寒门的人。
叶月兮虽不信楚风玉,但楚风玉的父亲,是连亲王。为此,她愿意冒险一试,试一试这位声名赫赫的连亲王能教出何般子嗣。
她在赌,赌楚风玉如他父亲一般,是一个正直的人。
“若与你心中想的不一样呢?”楚风玉问道。
叶月兮道:“所以我给你的,是我誊抄过后的。若你当真是为小人,今夜丧命的,绝非只我一人。”
楚风玉看着叶月兮。
如此距离,烛火在旁摇曳,忽明忽暗,只隔着那层帷帽的白纱,楚风玉却依旧看不清叶月兮的脸。
总觉得,她是一抹月光之下的薄翼,忽远忽近,让人看不清真切,便也无从得知,这薄翼所属的,究竟是飞蛾还是银蝶。
叶月兮推了一把楚风玉,将人推远了一些。
屋外的雷鸣渐频。连续的两场火,让江宁的空气渐燥,而如今,那降燥的大雨,总算而至。
原先楚风玉关窗之时并未用窗闩将其铐上,而如今,这场大雨席卷着大风,猛烈地朝着江宁而来。
窗户被吹开,风裹挟着雨而来,将屋内的蜡烛吹灭。
青衫和白衣随风剧烈摇摆着,楚风玉手中的账簿被风吹开,簌簌作响。
闪电将苍穹撕裂,所作的白光照射入屋内,楚风玉顺着那道白光看去,叶月兮面前的白纱被吹拂起来。
女子的面容随着那摇摆的白纱若隐若现,可再也不那般虚无缥缈,恍惚之间,楚风玉似是看见了一双凤眸。
眸色清冷,似寒潭浸月,又似秋水脉脉,一时间让楚风玉恍了神。
直至叶月兮的手附上了那乱飘的面纱,凤眸再度隐入那飘渺之下,方才回神。
身后的风雨还在不断,雷声震耳,楚风玉衣摆的银鹤随风起舞着,在夜间形成一道流转星河。
楚风玉忙转身将身后大敞的窗户关上将窗闩合起,窗户闭上后,他却久久未有动作,直到身后升起一抹亮光。
那一瞬的恍神让楚风玉有些失算,他转过身看着叶月兮,默了默问道:“那姑娘今日下的,又是何药?”
火折子被叶月兮收了起来,她看着那重新跳跃的火光,答道:“我所下之药,名为人心。”
隔着白纱,借着那微弱的烛火,叶月兮看向楚风玉道:“此药你我二人皆食,解药便在彼此手中,要么双双殒命,要么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