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叶月兮喝茶的动作一顿,她的目光投射向那铺子背后的李府。
昨夜看见的灯火通明,竟是血海尸身所就。
一旁通向官道的小巷里,几个身穿皂衣的小吏步履匆匆地走出来,时不时和旁边人耳语几句,便匆忙离去。
叶月兮看见了,并未轻举妄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街上便多了不少官兵,他们挨家挨户地搜查。那些官兵凶悍,对待百姓暴虐无礼,将百姓新修不久的木门砸出通天巨响,掠夺无度。
口中念着秉公行事,手下的动作却都是为自己收敛钱财。
贪念是一种养分,滋养着的,便是人心最深处的野兽。
凉茶入了喉,将那闷热压下去了一分。
原先万般晴朗的天空,如今已然被乌云遮蔽,耳边传来打砸叫骂的声音。
叶月兮在桌前放了些银钱,起身离开。
骤然间一抹火光蹿天,将阴沉的天染出半抹霞红,滚滚浓烟直上云霄。
叶月兮顿住了脚步,寻着那火光望去。
这烈烈大火犹如前天夜里叶月兮放的那把一般,而烧的,也正是那李主簿的府宅。
“那边怎么又着火了?!火势好大啊。”
“会不会蔓延啊!”
街道上站立了不少百姓,伸着头遥遥望去,叽叽喳喳地谈论着。
客栈之中,叶月兮换回了一身青衣,她没戴帷帽。
取而代之的是面上一银白色的面具,这面具将她下半张面容牢牢遮掩,只留那双凤眸,带着肃杀之气。
她站在窗前,看着面前火光冲天的李府,火势之大。
若是说那夜她不过烧了一间书房,那如今,李府灼灼燃烧的可不止区区一间书房了。
那火势之大,竟蔓延了李府半壁江山。
其间传来的杂乱之声不绝于耳,兵铁交鸣,叶月兮听着,像是有谁强硬地闯了这李府。
利刃出鞘,泛着寒光,叶月兮看着那剑身之上倒映出自己的样子,一笑。
倒是不介意李府再乱一些。
叶月兮站在李府门口,如今的李府倒是已然没了护卫。
那照壁之上不知溅染了多少人的血,那刻篆着的吉祥云纹都快被染成红色了,当真吉祥得紧。
树上翠绿的叶染上了星火,不消片刻,那树冠便承上了磅礴熊火。
叶月兮走在那廊中,为这肃杀之气中添了一抹亮色。
院中的打斗激烈,细看过去,什么人都有,原该在搜寻的官兵、身穿甲胄的将士、黑衣蒙面的死士。
乱作一团。
不过细看过去,那着同样衣衫的官兵有些竟在互相残杀。
这帮人原先不是沆瀣一气的吗,不知是何缘由,竟然被策反了。
正厅之前,叶月兮躲在柱子之后,往正厅内看去,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楚风玉一袭月白鹤纹衣衫,背手站在那厅内,皎如明月,欲盖其松。
周围的血色沾染不得他半分。
他身前趴着一个人,那人的手被他碾于脚下,细细用力,直让人发出阵阵凄厉的叫声。
“世子!这不是我下的令啊!是工部侍郎……是工部侍郎!不关我事!”
地上趴着的那人挣扎得厉害,却几次尝试都爬不起来。
细看,那髌骨之处,每随他一次挣扎,鲜血便犹如泉眼一般向外汩汩冒血。
楚风玉的脚下一动,指骨发出清脆的声响,沉寂片刻后,震耳欲聋的惨叫贯彻苍穹。
他蹲了下来,手中一把匕首挑起面前之人的面容,正是李主簿。
他面上掺血,唇色发白,额上的细汗皆在彰显着此刻的难耐。
楚风玉缓声道:“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他去哪了?”
李主簿痛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内院一起火时,他就消失了。”
“哦?”楚风玉语调微挑,“这么大一个人,说消失,就消失了?”
李主簿声音里染上了哭腔,“下官当真不知……”
“下官……”楚风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骤然笑了。
那冰凉的匕首拍上李主簿的脸颊,“就你这样的人,也配为官?”
不等李主簿说些什么,楚风玉站起了身,原碾着他手的那条脚抬了起来,踩着李主簿的脑袋将他的脸按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满目血色下令道:“找!”
周围穿着厚重甲胄的士兵闻令而动。
而楚风玉的身后,是刀山火海,尸骨成堆。
烈火燃烧,焦木的味道与空气中刺鼻的血腥气融合起来,成为了困住人的一方囚笼。
一只箭羽凌厉地射来,钉在了叶月兮身前的那根柱子上,箭尾颤栗了好一番才堪堪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