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兮蹙眉,不再理会楚风玉。
楚风玉绕回到案前,他抬头注视着那神像,神像慈悲,敛眸看着这疾苦人间,凝视着在身前跪下的人。
一句句苦楚,一句句祈求传入耳中,是人们的心之所向。
楚风玉弯腰捡起了供案下散落的三四红绸,在这供案和庙顶的庇护下,它们倒也算鲜艳依旧。
“这里还有几根红绸,要不要出去许个愿,挂于那树上。”
回应楚风玉的只是一片沉寂。
他低笑一声,拿了桌脚旁干涸的笔墨直接去寻了叶月兮。
红绸和笔墨被拍在自己跟前的时候,叶月兮闭了闭眼,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楚风玉蹲下身,一手撑着地,支着身子朝着叶月兮靠近。
叶月兮完全没料到楚风玉会突然凑近。
冷冽的气息骤然席卷而来,缠绕包裹住叶月兮,她呼吸一顿。
太阳光自破败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照在两人身上。他们离得近极了,叶月兮甚至能看清楚风玉脸颊上细软的绒毛。
那双桃花眼勾人,似是承了一汪春水,连带着将那春日里和煦的风也一并装了进去,只一眼,便让人心神动荡。
光束中微末的浮尘在半空中飘扬,却被一阵风吹散。
叶月兮忍无可忍,她抬起手,握紧的拳头直朝着楚风玉的鼻骨而去。
然而,拳头还未落下便被楚风玉伸空闲的手给擒住了,他扣住了那承载怒火的拳头,手却顺着叶月兮的手背而下,滑过稚嫩的肌肤,钳制住她的腕。
好一个轻薄郎。
他带着叶月兮的手腕朝着自己这边来,叶月兮一个不稳当,身子朝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如今,呼吸可闻。
原本趴在腿上酣睡的狸奴被这番动静惹烦了,叫唤了一声以表抗议。
楚风玉看着叶月兮略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语气中带着调侃:“姑娘这是怎么了?”
叶月兮咬紧牙关,眼若刀剑,活要将楚风玉千刀万剐,那声音压抑着怒火:“松开……”
楚风玉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微微俯身,靠近了叶月兮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几乎是呢喃:“若我不呢?”
闻言,那原承着怒火的眼睛却一下子舒展开来,甚至微微弯起,叶月兮笑着,但那双眼却凉薄得很,她一字一句道:“那我不介意再下一次毒,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肩膀被狠厉地推了一下,楚风玉朝后跌去,顺势松了那扣紧的手。
楚风玉稳住了身子,轻笑出声:“果然,还是这般狠厉啊。”
他弯腰挑起那红绸,打量了下道:“如今这般连年灾事,来都来了,不求个平安?”
“我的平安不需要神佛来保。”
楚风玉噗笑一声:“够洒脱。”
他蹲下身,拿出从供案上顺来的野果子,那果子多汁,他用力一捏,果子四分五裂,汁水顺着他的手流淌下来滴入那干涸的墨砚中。
楚风玉拿起墨条磨着,莹白的汁水开始染黑,他低头看着,漫不经心道:“实在不行我们再打一架如何?我赢了,你将东西给我,我输了,你自拿着离去,一月之内我不再寻你麻烦。”
叶月兮低头揉着手腕,闻言只是哼笑一声笃定道:“那你连半炷香都撑不到就死了。”
“姑娘是武功高强,但也不见得我这般弱吧。”
叶月兮不再看楚风玉,复而抚慰着怀里的狸奴,“气血翻涌,爆体而亡。”
楚风玉满不在乎,他拿起那笔尖已经发硬的毛笔沾上了那墨汁,将红绸铺平。
这墨可谓庸劣,墨身发白,还干裂出痕,一股刺鼻的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横生。
一笔下去,晕出大片痕迹。
楚风玉看着那不成型的字愁得叹息,只得收了力道用笔尖书写,以求那墨的晕染能少一些。
小心翼翼写了半响,他这才气势恢宏地将手中笔一撂,举着那不算雅观的红绸念着自己的杰作:
“那可惜了,我求的是: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