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叶月兮不说话,楚风玉率先道:“你杀了县令,如今又在主簿那闹得满城风雨,火光可是烧红了这江宁城的半边天,这若是被发现,单论一条杀害朝廷命官的罪责,足以杀你百次。”
“如今我虽然不知你是何人,但姑娘,我这可是在救你。”
“你手中的东西,是握不住的。”
一月前,江宁大坝骤然决堤,以至江洪倒灌而入,一夜间,房屋倾塌,百姓伤亡过半。
连夜地,江宁县令便带着人奔走抗洪救灾,然效果堪忧,江宁洪势控制不佳,连带着处在江水下游的江南及其十数个村庄一并受了这无妄之灾。
顷刻间,靠江一带,犹如人间炼狱。
江宁县令被吓得屁滚尿流,连夜上报朝堂,闻言,皇帝震怒,下令赈灾,派了官居三品的工部侍郎以及太医院十数太医夜下江宁。
三日前傍晚方抵。
而不巧的便是,自赈灾队伍到达后,短短两日,江宁县令身亡,主簿宅院起火,当天夜里那火光烧红了江宁半边天。
而叶月兮今夜着了一袭夜行衣,自那李主簿的府邸头也不回地朝着这竹林奔来,却不料身后还带了个尾巴。
叶月兮眉头蹙起,面纱下,她薄唇紧抿,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楚风玉。
月影之下,他唇角总是带着一丝促狭的笑,微微歪着头看着叶月兮,加上那张惊才绝艳的面庞,总是让人联想到那金碧辉煌大殿中不惜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纨绔。
楚风玉拽着叶月兮,手往回一收,拽得叶月兮往前踉跄了几步。
两人距离骤然凑近了不少。
宽大的手掌死死握牢那纤细的手腕,楚风玉道:“除我之外,这江宁城中,你还找得着旁的盟友吗?”
月光自间隙泻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汇重叠。
只闻叶月兮笑道:“这月空当穹的,我怎么知道,站在我面前的,是人是鬼……”
叶月兮话音刚落,楚风玉骤然再次欺身逼近,凑近她的耳畔,缓声道:“我若当真是恶鬼,此刻就该生啖了你,绝不容你这般欺我。”
热气喷撒,让叶月兮有些不适,她未被钳制的手推开楚风玉,拉远了些距离,“可我观阁下,不似人,也不似鬼,更似那嗅觉灵敏、贪污喜秽的东西。”
“怎么,骂我是狗?”
叶月兮挣脱开楚风玉钳制住自己的手腕,他手中力道松了些,倒是轻而易举便挣脱开来。
她揉着那已经发红的手腕哼笑道:“一路尾随至此,闻着味都找得到,难道不是吗?”
叶月兮举起了那匕首,寒凉的月色倒影在刀锋之上,隐约能见竹影摇曳,她道:“我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也不会有。”
弓箭搭弦,被楚风玉拉至满月,箭尖闪出寒气,两人相对而立。
林中的气氛带着肃杀,惊得栖息在枝头的鸟雀四散。
楚风玉道:“那姑娘的意思,是没得谈喽?”
叶月兮道:“你所说的东西,我既没有,又如何谈?况且你说我杀了县令,证据在哪?莫要张着一张口便胡乱造谣。”
“造谣吗?我不觉得是。”
楚风玉手中的箭脱弦而出,直直朝着叶月兮而去。
看着那飞箭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而来,叶月兮竟未有半分退让。
她身子紧绷,凌冽的箭矢擦着耳畔的空气而过,叶月兮只觉一阵短暂的耳鸣。
箭羽钉入竹身,尾翼震颤不断。
旋即,第二支箭搭上了弓箭,只是这一次,箭尖未再往旁挪动半指,而是直直对准了叶月兮额。
楚风玉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姑娘是个聪明人,没必要还这般装傻充愣。”
“姑娘这般侠胆义肝,为何呢?如今就朝廷和民间这形式,乱世之中能活得下去已然万幸,何苦蹚这浑水。把东西交出来,我保准姑娘平安出了这江宁。”
叶月兮将匕首横于身前,道:“乱世出豪雄,你怎知我不想名留青史,受万人敬仰。”
“好一个雄心壮志,那便只能看看,到底是姑娘的匕快,还是在下的箭快了。”
叶月兮不再言语,她跨步上前,尖锐的利刃破空横扫,迎上那直面而来的箭矢,叶月兮侧身,双手紧握那匕首对着箭矢向下一劈,原还在空中疾速而驰的箭羽顷刻断作两段,静悄悄躺在草地之上。
那裹挟着夜里寒风而来的匕首带着无尽的杀意,叶月兮眼神坚毅。今日能活着走出这个竹林的,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