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不紧不慢地解释:“御前终试,一般是皇后娘娘或贵妃娘娘主持,除了看仪表谈吐,更要看人机不机灵,能否嗅探出一些常人不易察觉的言外之意。”
宫里妃嫔众多,皇上仅一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要听懂她们的弦外之音,对答如流,实在是难于上青天。
裴文茵发出感慨:“这女官考选可真够难的。”
谢观澜鼓励她,“女官考选,和读书人十年寒窗苦读考功名是一样的,只时间短些。我相信凭你的聪明才智,定能拔得头筹。”
“平日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哪里够用?表哥过奖了。倘若我女官考选不成,你会不会嫌弃我?”裴文茵有些担忧地问。
谢观澜柔声劝她,“女官考选难度不低,你又不是宫女出身,对各种仪典规矩一概不知,没选上也实属正常。说实话,伴君如伴虎,进宫当女官,我还不大放心你呢。”
“我这人,什么事情难,偏要去做。”裴文茵生出似熊熊大火般的斗志,“表哥,你就瞧好了,等我女官考中的那天!”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你这句话,我便等着恭喜你升五品女官的那一天!”
裴文茵斗志满满,打开了门,望着天边的如一道弯眉般的下弦月,轻声催促他回府。
“茵茵,看着你一日更比一日好,比我自个儿高升或是得了银钱还高兴。”
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忍不住会为她打算,盼着她越来越好,而不是把她据为己有,关在见不得人的暗室。
灯笼下,谢观澜颀长身材更显挺拔,柔和朦胧的光覆在他的脸上,让他比白天更显柔和。
裴文茵忍不住夸道:“表哥,你能这么想,你比世上的男子都心胸宽广,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我这么好的男人,你还不给我一点甜头?”
裴文茵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恰好,巡逻的护院经过,裴文茵羞得满脸通红,扭身跑了。
谢观澜望着那个灵活的身影像一溜烟似的飘走了,等回过神来,才抬手摸了摸唇,她的芳香,还在萦绕着。
翌日上午,裴文茵正在书房里翻阅《大晏律》,律法包罗万象,上至文武百官,下至三教九流,所犯之事,皆写得一清二楚。她是第一次看,不免读着晦涩,又要记,看得极慢。
“好妹妹!”
一声呼唤,裴文茵连忙抬头,只见谢兰猗抱着两张琴,孙嬷嬷带着一些绣样,一齐进了房。
她起身相迎,“兰猗姐姐!孙嬷嬷!”
“好妹妹,哥哥说你要学抚琴,绣花,叫我得闲来教你。我平日在襄阳侯府也没什么旁的事,用过朝食便来了。”
裴文茵晓得谢观澜是言出必行的君子,却没料到他不是去请外头的绣娘,而是把侯府千金和侯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给叫来了!她有些不安,连连道谢。
“裴姑娘,如今的绣样什么样的绣不出来,学些平常的样式,便是平庸。老奴娘家是苏州的,自小会双面异色绣,若裴姑娘诚心想学,老奴便耐心教你。”
“苏州双面异色绣,可是美名远播,因极为难绣,即便有钱,也要等一年半载的,孙嬷嬷肯教,我岂有不学之理?”
言毕,孙嬷嬷拿出绣花针、顶针、各色丝线,不厌其烦地开始教。谢兰猗略懂一二,却不精通,便也拿起绷子,和裴文茵一起学。
因针脚太过细密,绣了两个时辰,三人双眼有些酸涩,便一齐用过午饭,在谢兰猗和孙嬷嬷午憩时,裴文茵并未歇着,而是和鸣玉、栖云一起把两本古籍继续修复。
就这样,每天学四书五经、《大晏律》、《九章算术》、双面异色绣,还要抽空修补古籍,裴文茵十分繁忙。谢观澜每天入夜后,便来裴宅教导裴文茵功课,检查她做过的卷子。
裴文茵看朱笔圈出来的地方,经谢观澜讲解后才解其意,不禁感叹:“表哥,怎么我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的问题,你一点就通?”
“我虚长你几岁,自三岁开蒙起,十七岁高中状元至今,看得多,听得多,自然就什么都懂了。等你到我这个年龄,也会懂得很多。”
谢观澜坐在书案后的扶手椅上,圈着她的腰轻轻用力便坐到了他的腿上,佳人在怀,连笑意都变得轻柔。
裴文茵凝望着抱她之人的俊脸,“诗书仪典好学,你出身所带来的底蕴,却是怎么都学不来的。”
“以后你拥有我,还怕没有底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