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曾收留表妹的襄阳侯府嫡长子,现今的仪鸾司大使?”
谢观澜对自个儿那堆名头早听了千百遍,轻笑一声,“你就是出尔反尔狼心狗肺的岳成康?”
“你……你怎么能这般说我?”岳成康抓着棉被的双手虚握成拳,脸色涨得通红。
他正犹豫着该如何辩解时,一看谢观澜脸有愠色,盘桓在他心头的疑惑瞬间解开,便脱口而出:“看着光风霁月的谢大使,原来为表妹赁住了宅子,还派了那么多丫鬟、婆子、护院照顾,表妹就是你养的外室!”
“胡说!掌嘴!”
谢观澜一声令下,门子便连扇了岳成康数个耳光。
直到谢观澜喊停。
岳成康捂着红肿的左脸,气得青筋暴怒,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仗着脚踩大通铺,居高临下地指着谢观澜,“你这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我娘说得很是不错,表妹姿容出众,想在京城立足,唯有出卖色相!”
世上怎会有如此恶心的小人?
谢观澜一向进退有度,今儿个却是火冒三丈,三步并作两步,一抬腿上了大通铺,像拎小鸡似的,把岳成康拽着下了大通铺,再掐住他的喉咙,“你一口一个表妹,却根本不了解她比你更有文人傲骨!往后,你再喊她表妹,我割了你的舌头!”
岳成康被扼住喉咙,脖子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他脸色涨成红得发紫,无法呼吸。他双手并用,去掰扯掐自个儿脖子的那只手,可不论怎么使劲,那人都不为所动,甚至还加重了力道!
门子见此情形不妙,开口相劝:“谢大使,想要这人活不过明天,有的是法子,何必脏了您的手?更何况,裴姑娘入住这宅子,才不过三日,还是不见红为好。”
谢观澜猛然松手,再用力一推。
岳成康连退了两步,再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谢观澜拍了拍手,再不紧不慢地负手而立,“姓岳的,还好你有眼无珠,与裴姑娘毁了婚。”
“那又怎样?她永远是我的表……”岳成康本仰着脖子,气焰嚣张地接话,一看谢观澜递来一个想杀人的眼神,急忙闭嘴了。
“姓岳的,你吃的是裴家饭,住的是裴家宅,像你这样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她,不合适!倘若再被我听到你说裴姑娘半个不字,敬事房的蚕室,就是你的归宿。”
敬事房的蚕室,阉割男人成太监的地方!若岳成康成了太监,岳家可就绝后了!
他赶忙捂住裆部,缩成一团,躲到八仙桌底下,不敢言语。
谢观澜走出阴暗发冷的倒座房,便见裴慕舟和鸣玉前来迎接,都恭恭敬敬地喊了谢大使。
三人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谢观澜一脸和善,笑问:“慕哥儿,听闻你今儿个去学堂读书了,学的都是什么?”
“回谢大使的话,今天学了《孟子》,还有抚琴入门。”裴慕舟恭敬答话。
“琴是你们自带的,还是学堂准备的?”谢观澜再问。
裴慕舟诚实答道:“学堂备了六张琴,学生们两三人共用一张琴,轮流练习。”
“轮着练,一堂课也练不了几下,难有进益。明儿个我叫人送一张琴来,你带去学堂用。”谢观澜大方承诺。
鸣玉听着不大妥当,“谢大使,您送的琴定是极为名贵的,学堂里那些小子,手下没轻没重的,万一弄坏了,可不值当。”
“那倒无妨,弄坏了若能修得好便修,修不好,我再送一张就是。要紧的是,好男儿除了读书写字拔尖外,也要有一样拿得出手的,像抚琴就极好。”
谢观澜拍了拍裴慕舟的肩膀,以示鼓励。
“多谢谢大使美意,我定用心学,不负谢大使厚爱。”
三人说着话,已来到正院。裴文茵和栖云立于屋檐下,翘首以盼。
谢观澜远远打量着她,穿一身蜜合色对襟褙子,配百褶如意月裙,三千青丝盘成云髻,头上珠钗不多,却装扮得恰到好处。她的脸是那样白皙,唇红齿白,长眉入鬓,楚楚动人。
两天不见,她似乎更美了!
与此同时,裴文茵双眸含情,也凝视着来人。他身形颀长,穿一身靛蓝交领长道袍,领口和袖口皆用银线绣着太极纹,头发束起成髻,比平日穿的公服更显清雅。
裴文茵柔声笑问:“谢大使,可曾用过晚饭?”
“我从道观来,还不曾用饭。”谢观澜轻声答话。
原来他这两天是去山上的道观清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