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茵懒得再费时间听他胡说八道,放完狠话,便转头拂袖离去。
“表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京城富贵迷人眼,把你迷得都没有从前的模样!”岳成康用尽全力高声叫喊,试图让她转头,才有商量的余地。
裴文茵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冷笑道:“从我爹死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裴文茵,而是裴家嫡女,上要撑起裴家,下要抚养好慕哥儿!”
原本裴文茵不打算讲那么多,但听着他屡次想把忘恩负义的帽子往她头上扣,她心中不忿,不吐不快。
她仍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咬了咬唇,鼻子有些发酸,厉声道:“这三年,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即便你知道,也装作不知道!末了,你还联合你的好娘亲,狠狠地把我踩在脚下!拜你们所赐,我才知道即便是最亲的人,看你落难,只会落井下石!”
“表妹,我不当家,那并非我的本意……”岳成康低声呢喃着。
裴文茵并不理会他的争辩,继续道:“我也曾想过和慕哥儿一起去找爹娘哥嫂团聚,但我听说建州老宅还值几个钱,岂不是便宜了你们岳家?所以,我咬牙卖了宅子,带着慕哥儿来京城闯荡。如你所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我能带着侄子在京城站稳脚跟,是我裴文茵的本事!”
言毕,裴文茵迈着步子,迎着风寒,步履坚定地走向宽敞明亮的上房。
鸣玉和栖云,一左一右地拉着门,慢慢合上。
眼见着满头珠翠的表妹走进亮光里,岳成康不死心,双手扒着门,“别关门,我要跪在这里,直到表妹叫我进去为止。”
鸣玉甚是讨厌这个男人,大骂道:“我管你跪不跪,但入夜了垂花门一定要关的,你不拿开手,那便把一双手指挤压断了,反正裴姑娘有的是银子赔给你。”
“你!好刁蛮的丫头!”还有两个多月春闱,若是手废了,如何提笔写文章?岳成康迫不得已收回了手,不解气地骂道。
“就凭你对裴姑娘始乱终弃,我没打得你满地找牙,都是对你客气了!”
鸣玉讲完话,砰地一声把垂花门关上了。
栖云挽着鸣玉的手,小声道:“鸣玉,你怎么能用始乱终弃那个成语呢?裴姑娘跟他并没有什么,没的传出去叫裴姑娘难做。”
“我一时情急,想不到旁的词,便用了。你别学给裴姑娘听,不就是了?”鸣玉也后悔说话太快没字斟句酌,便低声求饶。
栖云沉声道:“这样的话,当然没必要学给裴姑娘听。只是如今裴姑娘单独住,我们又是她带来的丫鬟,多少双眼睛盯着拿我们和裴姑娘的错,事事小心为上,还是别为了逞一时之快,得罪了人。”
“晓得了。”
鸣玉和栖云一齐回了上房,准备问裴文茵该如何处置岳成康,却见她双眼泛红,像桃核儿,显是才大哭一场过。
栖云软声劝道:“裴姑娘,咱们昨儿个才入宅,今儿个还是好日子,可不兴哭这一套。”
“我又如何不知道呢?只是想起从前吃过的那些苦,吃不饱,穿不暖,还是其次,遭了多少白眼,被人说了多少闲话,那都像一根根刺,看似没什么,但那么多刺扎在我身上,有时候真的万念俱灰。”裴文茵单手撑着额头,吸了吸鼻子,收敛哭意。
栖云宽慰道:“裴姑娘从前吃尽了苦头,往后都是享不完的福气。我们琢磨着岳公子进京赶考,日后兴许能高中,不好太过得罪他,便叫护院们别动他,任由他跪或不跪,还请裴姑娘示下,如此可不可行?”
裴文茵点头称好。
鸣玉开口道:“依我看,那岳公子看似老实,却是个滑头。跪不了一两个时辰,受不了波棱盖儿的痛,就会起身离去。”
“要是他长跪不起,或是晕了过去?”栖云道出担忧。
裴文茵轻叹一声,“那再见机行事,别让他丢了性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