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
这回,众人高声回话。
随后,裴文茵开始安排众人的活计,丫鬟、婆子们卯正开始干活,酉正回去;门子分作两班,一班夜半到晌午,另一班晌午到夜半,护院则分为三班,一拨人子正——酉正,一拨人辰正——申正,一拨人申正——子正,到点轮换,各司其职。
众人领命下去,有人已到了干活时间,便紧锣密鼓地干了起来;有人还没到时间,便先行离去。
一时间,众人四散开来,外院平静了。
枕石夸道:“裴姑娘,小小年纪,安排得井井有条,极有管家娘子的风范,实在叫人刮目相看。”
“哪里的话?瞎管罢了。”裴文茵年幼时,家中也有丫鬟、厨娘等下人,只是后来母亲病得越来越重,入不敷出,用不起仆人。刚才所说的那些管人之法,半是从襄阳侯府学来的,半是结合目前的境况想出来的。
枕石弯腰拱手道:“裴姑娘,那我先行回去了。”
“枕石,记得代我向谢大使道谢。”
“裴姑娘的话,一定带到。”
枕石这才放心地告退。
丫鬟洒扫,厨娘做饭,护院看家,处处是忙碌的身影,裴文茵顿感日子更有奔头,喊来栖云,便开始修补破得不成样子的古籍。
酉时初,时辰尚早,天却已梭黑一片。
婆子前来传来:“裴姑娘,门子适才过来说,有位姓岳的俊俏后生求见,说是裴姑娘的表哥。眼下,岳公子在倒座房里等着,裴姑娘您看见不见呢?”
姓岳的表哥?
莫非是岳成康?
借谢观澜之手,顺利还银,她那时收了岳成康的书信,说年内启程来京,没想到这才冬月底,他就到了!
这样冷的天,又天黑了,他眼巴巴地上门来,莫不是要她收留?
裴文茵柳眉微竖,回想起当初被舅母羞辱时,岳成康优柔寡断的模样,加上他已经定亲,虽不知有没有亲迎,到底是订了亲的人,又来找她这个已退婚的表妹作甚?
“茵妹,你最爱芙蓉楼做的桂花糕和绿豆饼,我排了一个时辰才买到,你尝尝好不好吃?”
“茵妹,这缎子原是我娘要送人的,我眼巴巴求了几次她才肯给我,茵妹裁了做衣裳,定是绝代佳人。”
“茵妹这幅对联写得真好,往后要是不做官,我们一起写对联卖,不愁挣不着银子。”
从前岳成康待裴文茵的好,点点滴滴浮上心头,若非遇到难处,他那样的人,怕是也不会来她这儿低头。可是,在她最难的时候,他听从舅母安排,去表嫂家下定,便已是抛弃她了。
裴文茵眉头微拧,心里一团乱麻,烦闷地从书案后直起了身。
婆子一看裴姑娘神色不佳,急忙反问:“裴姑娘,老身这就去告诉门子,让那位岳公子打哪来的,回哪去。”
“罢了,便叫他在垂花门等着。”
裴文茵披上白狐裘披风,将颈部系带仔细系好,拎着海棠花铜手炉,走出了房门。冷风呼啸而来,像无数把冰刀,一下又一下地剜着她,栖云和鸣玉有意走在前面替她挡风,却收效甚微。主仆三人,迎着冷风,一步步往前走。
行至垂花门,门半开着,岳成康穿着棕色长袍,头戴瓜皮帽,双手交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他这般穿着打扮,与京郊租种田地的佃户并无两样。
再看他脸颊也没什么肉,眼眶凹陷,身材仍是高大,却像被风一吹就倒的花架子,显是多日没吃过荤腥,才一脸菜色。
裴文茵心下一惊,怎么岳成康进京赶考,竟落魄成这般田地?
岳成康咬着唇,屡屡把头撇向别处,被她看得久了,才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表妹。
裴文茵掩饰住眼底的惊讶之色,用略带嘲讽的语气道:“岳公子,当日您母亲说过,您已有良缘,我这不祥之人,还是远着你点好。你倒眼巴巴地上门来,要是被您母亲晓得了,她说的那些话,够我喝一壶的。”
“表妹!”岳成康唤了一声,竟扑通一声跪下来,“我被人栽赃陷害,六百两银子的盘缠,全没了!”
整整六百两银子的盘缠,竟一文不剩!
到底怎么个栽赃陷害法,才会让他沦落到这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