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后院的灶房,热气蒸腾,雾气氤氲,锅中水已沸腾。
裴文茵笑着道:“水已烧好了,谢大使在旁边的房里稍坐片刻,汤圆便可出锅了。”
“看看也无妨。”
谢观澜极少有闲暇功夫看烹制美食的过程,今儿个一进裴宅,只觉得一切都新鲜,烦恼也全消,便往里走了两步,饶有兴致地瞧着。
鸣玉烧火,栖云掌勺,都围着灶台。旁边的长案,裴慕舟坐在杌子上,面前铜盆里放着一团已揉好的糯米粉和两碗馅料,他伸手揪了一团糯米粉,在手中搓来搓去再按压几下,变成了一个薄皮,再舀一勺芝麻馅,放在薄皮正中间,像包包子一样把边缘捏上,再反复搓成圆形。
栖云端起一簸箕搓好的汤圆,一个个下入锅中。
裴文茵抱起一个肚大颈短的棕色坛子,一打开坛盖,浓郁的酒糟香味飘出。
她拿起一个长柄大勺子,连舀了三勺酒糟放入正在煮的汤圆中,再道:“栖云,今儿个调的芝麻馅已是甜的,酒糟又有甜味和清香,便不要额外加糖了。”
所有的汤圆煮熟了,飘在沸腾的水面上,圆鼓鼓的,好看极了。裴文茵亲手乘出第一碗,放了一个缠枝莲纹瓷勺,便喊谢观澜到旁边的堂屋用汤圆。
随后,栖云用红漆托盘捧了三碗汤圆到堂屋,放在八仙桌上,“大少爷,裴姑娘,你们先吃着,不够的话,锅里还有。”
“你们也过来吃。”裴文茵笑着招呼道。
“灶房里暖和,我们吃了就洗锅烧水,早些泡脚睡觉。”栖云道出打算,便把堂屋的门随手带上了。
谢观澜清俊面容是拂不掉的笑意,垂眸看着坐在对面的裴文茵,薄唇轻启,“我还是第一次看江南地方的人是这样包汤圆,像京城这边,都是把馅料搓成长条,讲究些的一颗颗团得圆圆的,放进铺了一层糯米粉的盆里,上下抖动,馅料慢慢裹上粉,逐渐圆润,一个个元宵就做好了。”
“听着也甚是有趣。”
谢观澜嘴角轻扬,望着眼前的汤圆,一个个又白又圆,都沉在碗下,飘着一层酒糟,香气扑鼻。
“看你们几个过日子这么有趣,我都想搬来住了。”谢观澜开口说笑的声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过于轻柔了。
“只谢大使第一回来,新奇罢了,这儿哪能跟襄阳侯府比。”裴文茵答了话,看见汤圆冒的热气稍减,便喊他可以拿勺子吃汤圆了。
谢观澜用瓷勺舀起一个汤圆,轻轻咬了一口,微微粘牙的糯米粉恰到好处,微甜的芝麻馅有浓郁的芝麻香,酒糟香味盈于唇间,比吃什么山珍海味更熨帖。
他吃下第一口汤圆,抬头看向对面的她,只见她明眸皓齿,连吃汤圆都极为文雅,每次只咬一小口,细细咀嚼许久才慢慢咽下。
怪不得仪鸾司已成了婚的校尉们,宁愿饿着肚子不吃公厨做的晚饭,忙完了事,便火急火燎赶回家,跟娘子一起用饭。原来跟喜欢的人一起吃东西,哪怕简简单单吃一碗汤圆,也抵过外头煎炒烹炸万般滋味。
一碗汤圆下肚,裴文茵身子也暖和了许多,起身给他端第二碗时,忽见他朱红的唇角边,挂着一小抹黑芝麻。
“谢大使,你这儿……”裴文茵出言提醒,并指了指自个儿的嘴唇。
谢观澜有意留那点芝麻挂在嘴边,试探她的反应,佯装不懂,茫然地问:“怎么了?”
裴文茵没好意思讲得太直白,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方帕子,走到他的身旁,弯下腰,紧盯着那处有芝麻的地方,仔细地擦拭着。
她靠得这么近,大红的衣裳像嫁衣一样喜庆,她的脖子修长又莹白细腻,下巴也是美得恰到好处。
谢观澜心下一动,揽着她的腰,把她抱坐在自个儿的腿上。
他低头看向怀中佳人,一向不施粉黛的她,今儿个却认认真真打扮了一番。敷粉描眉,明眸善睐,像仙女似的,稍微一放,便要飞升上天。
他抱得更紧了,轻轻地低下头,拿脸贴着蹭她的脸,“茵茵,你好不乖。”
他的脸比她冰凉的脸热许多,他蹭来蹭去的,好像一只只认她的温顺狼狗,看似柔情,却暗藏几分危险。
裴文茵不敢沉溺,想清醒地推开他,身子却像被人做了法,绵软无力,只能任由他蹭着。
“茵茵,你太不乖了。叫你等我,想我,你一样都做不到。明明你惦记了我八年,如今你勾勾手指就能得到我,为何要离我这么远?”
轻易得到了谢观澜的身子,后头的事呢?落在别人嘴里,叫苟合!好歹是裴氏之后,她不能任由自个儿放纵到那般地步!即便不能名留青史,却也不能被人说成□□。
“茵茵,你到底想不想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