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连卫思修都比我提早晓得她搬出去住了?”
四大小厮不敢应声。
谢观澜脸色骤变,散发着令人胆戾的气息,一拳砸在黄花梨慕圆桌上,登时木桌便四分五裂。
谢观澜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意,“你们四人,都是我一手调教的,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何无人进宫告诉我?”
四大小厮一齐跪下,磕头道:“请大少爷息怒,小的自甘受罚。”
“观澜,他们做得对,何错之有?”
襄阳侯谢远衡穿一身紫色团花圆领袍,腰间系着玉带,先行迈进了门槛,上官氏紧跟着走了进来。
“你们且退下。”
上官氏一声令下,四大小厮遵命离开。
谢远衡坐在书案后的扶手椅上,望着一地的黄花梨碎木块,微眯着眸子,“观澜,在外你是不出错的仪鸾司大使,在家,却不可昏聩。”
“昨儿个裴姑娘送谢礼的时候,上到母亲,下到姨娘、小姐们,哪个不劝她再住住?是她一意孤行,非要搬走。脚长在她的身上,我们哪里留得住?”上官氏附和道。
一个薄情爹,一个续弦继母,假惺惺地来劝!谢观澜捏着发白的指节,“好一个留不住!”
“观澜,你何必这么大的火气?裴氏女搬出去住而已,又不是离京再不回来。”
谢远衡瞥了一眼书案上摊开的画,工笔画笔触细腻,红色锦衣男子冰嬉姿势各异,“这是何人所画?”
谢观澜阔步走到书案前,将画轴快速又小心地卷起,“是我画的,有何见教?”
“你往素最爱画磅礴大气的山水画,何时喜欢上画人了?”谢远衡如何不知那是推辞,轻笑了两声,“观澜,你长得像你娘,脾气也像极了你娘。这么多年……”
“我长得像娘,才能当京城第一美男子;我脾气像娘,毕竟是她亲自教导的,世家风范,接人待物,才能处处妥帖。倒是父亲,教给我的只有见一个爱一个罢了。”谢观澜卷好了画,插进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里,带着嘲讽的语气回道。
谢远衡并不在意,哈哈大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那是本事,没本事的男人才死守着一个女人。”
“好一个本事!”谢观澜冷笑一声,“你明明是不敢跟娘真心相对,才靠三妻四妾充门面。真正的好男儿,当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你!”谢远衡拍案而起,双目染着怒火,指着谢观澜的脸,大声怒斥。
上官氏眉头微皱,本不欲插手父子两人拌嘴,只是今晚好不容易哄得侯爷歇在她房里,若是就此不理,他定会去崔姨娘的温柔乡寻求安慰。
上官氏急忙走到谢远衡身旁,扶着他坐在扶手椅上,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侯爷,良妻美妾,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分。观澜如今还年轻,正心热裴姑娘,什么话说不出来?若是为着一个姑娘家,父子生分,那实在不应该。”
谢远衡哼了两声,脸上愠怒稍减,“你我帮裴氏女已是仁至义尽,她搬出去住,日后嫁给谁……”
“她只能嫁给我!”谢观澜挺直脊背,顶着生父的愤怒,毫不顾忌地抢过话头。
“胡说八道!”谢观澜连拍三下桌子,忿然作色,厉声斥责:“你是襄阳侯府的嫡长子,迎娶的妻子要当宗妇,进可面圣不犯怵,退可主持中馈不出错,裴氏女什么出身,能担此重任?”
“我说她能,她就能!”谢观澜语气笃定,似是已能看见她进退有据地处理襄阳侯府大小事宜。
谢远衡再斥:“她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你瞧瞧你的样子,可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度?你,给我跪下!”
谢观澜屈膝跪下,将衣袍下摆摊在地上,脊梁仍挺得直直的。
“当初,你要收留裴氏女,我和你祖母二话没说,就让她进府了。平日吃穿用度跟我亲生的姑娘没什么两样,还把那样赚钱的活介绍给她做,哪知是引狼入室!她给你当通房还是做妾,我懒得管,唯独不能当正妻!”
裴文茵要的就是正妻之位,谢观澜能许给她的有且仅有正妻之位!纵使困难重重,他也不会退缩。
谢观澜没有作声,脸上却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明后两日,正逢你我沐休,便一起去观里清修两日,驱驱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