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有说什么?”
谢兰猗把今儿个裴文茵讲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学了一遍。
谢观澜双手按在锦盒上,疑惑地问:“她没说什么时候搬出去?”
“具体日子没定,想来就近几天,不然也不会带病置办这么多谢礼。”谢兰猗如实答道。
谢观澜再问:“所有人都有了?”
谢兰猗颔了颔首,“都有,连爹和渊哥儿都有。裴姑娘虽说比我小,待人处事,实在是周到又大方,让我自愧弗如。”
这时,枕石开口道:“大少爷,晌午的时候,裴姑娘身边的鸣玉送来一个食盒,说是裴姑娘专门叫鸿运楼送的。小的们不敢处置,还放着呢。若是您吃,我便拿去厨房热热。”
“去热了来,再烫一壶秋露白,多拿一副碗筷。”谢观澜吩咐道。
虽说谢兰猗和哥哥谢观澜兄妹情深,平日却极少有机会在一起吃饭,她喜笑颜开,“哥哥的意思是要我留下吃饭喝酒?那我就不客气了。”
“哥哥,你是不晓得,裴妹妹今儿个还在请安的时候,跟祖母和母亲说要给鸣玉和栖云赎身。都没阻拦,只是要爹做主。日暮时分,已传出消息,爹送那两个丫鬟给裴妹妹使。”
连鸣玉和栖云也要带走!
谢观澜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只怕她最早明天就要搬走了,便不安地问:“连你都没打听到她哪一日搬出去?”
谢兰猗摇了摇头,“哥哥,你怎么看起来很不高兴?裴妹妹送你谢礼,以后也不会跟你置气,这不好么?”
“谁说她跟我置气了?”谢观澜单手按着锦盒,转过身去,气哼哼地反问。
谢兰猗挠了挠头,“裴妹妹说有事惹恼了哥哥你,才不敢来送谢礼的,刚才不是学过给你听了么?”
谢观澜转过头,望着紧闭的锦盒,双眸深沉,怕里面藏着诀别书,想打开,又不敢打开。
“哥哥,你都快把这锦盒看出个洞来了。裴妹妹那么懂礼,送你的也是笔墨纸砚,又不会藏着暗器,怎么就不敢开呢?你不敢,我敢!”
谢兰猗夺过锦盒,按着搭扣,将锦盒掀开,只见朱红软布包裹着笔墨纸砚四样,两支湖笔与宣笔,上品徽墨,百折不断的宣纸,贮墨不涸的端砚,单拎哪一样,都是文房四宝中的佳品。
谢观澜坐在圆凳上,凝视着眼前的笔墨纸砚,脑海里浮现她在铺子里挑选、细问、付钱的身影。
拿完文房四宝,谢兰猗一不小心扯了软红布,竟带出一卷画轴。她满脸喜色,“果然暗藏玄机!哥哥收留裴妹妹进府,这份恩情,怎么能与旁人一样呢?”
谢观澜眸子发亮,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卷画。
谢兰猗好奇极了,坐在一旁,双手托腮,“也不知裴妹妹画的是什么?”
“兰猗,你先回去。”谢观澜握着画轴,浑身紧绷,咬着唇,只想独自一人慢慢打开画卷品读。
谢兰猗双手抱臂,气嘟嘟地反驳:“我肚子还饿着呢,等吃了再回去也不迟。况且,是你要我留下吃饭的,这会儿又赶我走,分明是怕我看到画中人。横竖是裴妹妹画的,画的不是你,就是她,又不是避火图,怎么就不能看了?”
“兰猗,你现在是越发刁蛮任性,说话也粗俗了。”谢观澜扶额摇头,头疼不已。
谢兰猗双手按在小圆桌上,“话糙理不糙,今儿个,你不给我看,我就不走了!”
横竖是自个儿的亲妹妹,看了也不打紧。
谢观澜这才拿出画卷,将系的红色丝带解开,缓缓拉开画卷,竟是一幅《冰嬉七十二式图》!
画上,同一种装扮的男子,做出冰嬉七十二种样式。他身穿红色锦衣,身量高挑,宽肩窄腰,头戴宽檐大帽,穿着一双冰鞋,虽看不清五官,仅看背影与身形,便知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
莹白的冰面上,他姿势各异,或是倾身屈膝直滑,或是弯道急转弯,更有金鸡独立、大鹏展翅、抱脚旋转等。
画中人,是谢观澜!
是那日与卫思修一齐冰上蹴鞠,穿一身红色锦衣的谢观澜!
那日冰上蹴鞠,他用了多少种冰嬉姿势,连他也记不清了,可她竟记得一清二楚,还神形兼备地描画下来!
明明对他日思夜想,才能画出如此传神的画,为何还要拒他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