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今晚不该拿那些话激她,又添病症。
谢观澜心如刀绞,鼻子酸涩,透着模糊的泪眼,走到了棠梨苑,进了裴文茵的房,便叫栖云出去,反手闩上了门。
只见躺在床上的裴文茵,脸不自然地潮红着,额头还有一层薄汗,大抵是高热难受,她随手掀掉上半身的锦被,蜷缩着。
身穿杏黄交领镶菊花边里衣的她,露出两节皓腕,白皙细腻。一头乌发随意散着,眉头微蹙,不施粉黛,却自有倾城之色。
谢观澜把她的一双手分别放在两边,再拉起锦被,从肩膀上到双脚,盖了个严严实实。
可转瞬之间,她一脚踢掉了被子,谢观澜正伸手去拉锦被,却被她一脚给踢下床!
坐在地上的谢观澜,一手扶额,一手捂着被踢中的腹部,给气笑了。看似规规矩矩的一个漂亮姑娘,怎么在床上一点儿也不规矩?只怕今晚发热,也有几分缘由是晚上踢被子所致。
“裴文茵,既然你不是窈窕淑女,那就恕我不能当正人君子了。”
言罢,谢观澜合衣躺在外侧,将一床锦被盖好在两人身上。她一个翻身,竟把他当一个大迎枕似的,手脚并用,侧身抱着他。
谢观澜平躺着,不敢动一下。实在没想到,第一次近女人的身,竟是这般景象。任是什么绮念,早飘到九霄云外。
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明明贴紧了他,呼吸却是那么清浅,没有任何声响,让谢观澜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今晚说了一些逾距的话,有些话并非深思熟虑,只是脱口而出,实在是因为她总是那般克制着,明明惦记了他八年之久,明明一靠近他就羞涩不已,明明事事仰仗于他,对他的露骨表白也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总是想着要风骨,一旦有些本钱,便要展翅高飞。
剪断她的羽翼,让她永远臣服于他,这是庸俗且无自信的男子才会做的事,他谢观澜,想要的东西,就没有要不到的。哪怕她搬离襄阳侯府,见一面没那么方便又怎样?只要他想得到她,总有法子!
不多时,栖云和枕石一齐叩门,送了熬好的大青龙汤来。谢观澜起身,接过汤药,仍关上了门。
谢观澜怕她呛到,先把汤碗和瓷勺放在床边的杌子上,再抱着她半坐起来,倚靠着他,瘦弱的脊背贴着他的前胸,让他脸色也微微红了。
谢观澜把裴文茵圈在怀里,左手扶着她,右手拿起瓷勺,咬了一勺大青龙汤,慢慢送到她的嘴边。好在她虽高热着,还能下意识地吞咽,连喝了数口,她被呛得连连咳嗽,“好苦!”
裴文茵有些意识,睁眼醒来,只见自个儿半坐在床,靠着一人,鼻间闻到熟悉的月麟香,谢观澜来了?
难道又是梦?
谢观澜搁了瓷勺,将一个大迎枕垫在她的身后,才抽身出来,站直了身子,负手而立,“你总算醒了。”
“谢大使。”裴文茵晓得自个儿病了,却不知昏睡之际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或是他趁人之危?低头一看衣裳仍齐整,浑身也没有酸胀之感,唯有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热得不行,看来他坐怀不乱的名声,绝非虚名。
“晚上风大,你身子骨弱,以后别去冰嬉了。”谢观澜温声叮嘱。
裴文茵低眉敛目,轻声答道:“晓得了。”
“时辰不早了,我在你这儿折腾许久,回去被窝冰凉一片,便在你这儿借宿一个时辰可好?”谢观澜光明正大地提议。
裴文茵面露羞怯之色,低声道:“这怎么好?”
“适才我好心替你盖被子,你踢了我一脚,就让我躺会子,不干什么。”谢观澜一脸正色道。
孤男寡女,同床共寝,实在于理不合。可他说得那么名正言顺,让她毫无拒绝的理由!
于是,她端起碗,将剩下的汤药一仰而尽,便挪到了床里侧,腾出位子给他躺下。
谢观澜合衣躺下,并不看她,只道:“这几日,你好生歇着养病,我去白云观一趟,自是把修补好的经书给张法师过目,再把剩下的银子带来。”
“谢大使,我想着圣上写的经书年头并不长却发霉了,只怕藏经阁里其他书也会发霉。因我身子不济,不能去看,您可去瞧瞧,一则发霉的经书全部要挑出来单独存放,二则要防霉除虫,不可坐视不理。我书案上经书下压了几张除霉的方子,叫道长们照做,虽麻烦了些,却是长远之计。”
谢观澜听着她说话时飘出来有些苦涩的药味,嗓音也变得沙哑了,不自觉地侧头看她,只见她唇上已有血色,脸也没那么红了,气色恢复了两分,也有了些精神。
他盯着她的红唇,抿了抿下唇,喉结滑动,双手捏着锦被,在心中警示自个儿不能乘人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