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们串通起来欺负我一个老实人,我要去顺天府递折子,若是顺天府也包庇你们,我便去告御状!”吴德双手叉腰,一脸横肉因生气越发面目可憎了。
裴文茵瞧着有点后怕,拉着裴慕舟后退了两步。
谢观澜双眸漆黑,慢条斯理地问:“吴德,买你那些书画多少银子?”
“五十两!”吴德伸手一只手。
戚校尉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适才在书画摊子那里,你只要二十两银子!怎么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就翻了一倍多?”
“谁叫你们又欺负我了?”吴德气哼哼地反问。
戚校尉不想仪鸾司被这种泼皮拿捏,气愤不已地发声:“谢大使,这吴德就是个泼皮!就算他告到御前,我也不怕的。”
大后天便是冬至,冬至大如年,圣上又格外看重冬至祭天,要是闹出这么一桩事来,仪鸾司有理也变没理了。
谢观澜已有定夺,对吴德道:“我先给你十两银子,等冬至晌午,再差人送四十两银子去你家。倘若被本大使听到你在外头胡说八道,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吴德拿了十两银子,立马奉承:“谢大使英明,小的定谨言慎行,绝不给您添乱。”
“下去吧。”
吴德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戚校尉甚是不甘,“谢大使,吴德这样的无赖,这般下作手段,跟平素男女之事上的仙人跳有什么两样?我们仪鸾司着了他的道,还得给他银子,实在忒憋屈!”
谢观澜有几分不悦,开腔道:“眼下冬至是顶要紧的事,没的为这么点芝麻大的事钻牛角尖,日后修理他也不迟。”
戚校尉这才神色稍霁,对着裴文茵鞠了一躬,“多谢裴姑娘仗义执言,如今这年头,敢说真话的不多。”
“若是人人怕事,不敢说真话,这世道得黑成什么样?我今儿个出言相帮,为的是日后遇到难处,也有人敢帮。”裴文茵一脸正气,语调轻扬。
这番话,颇有见地,谢观澜不免高看两眼,只见裴文茵穿的是一身浅紫色绣兰花纹对襟褙子和月白挑线裙子,衣裳看着半新不旧的,也甚是单薄,该是出身低微的。
她长着一张清秀绝伦的脸,臻首娥眉,不施粉黛,双眸却皎若明月,有一种出尘清贵的气度。
京中高门贵女,一棒子下去,无不是唯唯诺诺安分守礼的,像这样热心肠的女子,实在少见。
裴文茵微低着头,总觉得有一道善意的目光盯着她,却不好意思循着望去,脸色不经意间微微发红了。
“谢大使,打搅多时了,我先送裴姑娘姑侄回去,再回来领罚。”
谢观澜点了点头,便翻开《礼记》,仔细阅看。
戚校尉在前带路,裴文茵和裴慕舟跟在后头。
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裴文茵回头望了一眼埋首看书的谢观澜,
才想起来,这位谢大使,从前竟是见过的!
那是八年前的建州水患,亲爹一天一夜没回家,亲娘不放心,做了一篮子馒头,要她送去。
天已完全黑了,岸上的官员们撑着伞,举着火把,衙役和附近的壮丁光着膀子,扛着一麻袋又一麻袋的泥沙,丢下去堵住那决了堤的地方。
狂风暴雨中,襄阳侯嫡长子谢观澜亲临堤岸督工。他立于高处,一身绣竹叶暗纹的袍子湿透,却依然身姿挺拔。那俊美无双的容貌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让当时年仅九岁的她忍不住一次次偷看。
后来父亲曾郑重告诉她:“谢家是百年望族,细算起来,与我们还在九族之内。谢家大少爷,是你的远房表哥。”
八年里,她无数次辗转反侧时会想到那个身影,想过他如今是什么模样——是平布青云,还是泯然于众人矣?
如今看来,他竟比她所想更出众。
不仅身居高位,长相……更是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