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衣坐在黑暗里,心绪纷乱。
云华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说自己是净尘传人的弟子,有净尘之眼为证,这应该不假。但她真的只是为了保护净尘传承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而潜入地底……风险太大了。一旦暴露,别说净尘传承,她的小命都难保。青玄门对待“叛徒”绝不会手软。
可不答应呢?云华说得对,若地底核心被他人炼化,她的灵珠确实可能受影响。而且……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净尘宗最后的核心传承落入他人之手吗?
这个宗门,曾是她前世的梦想寄托——在胎中觉醒时,她就知道将来要入青玄门。可如今才发现,这个宗门与她的传承竟有如此复杂的纠葛。
造化弄人。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涌入,带着竹叶的清香。
西南方向,主峰在夜色中如沉睡的巨人。山体深处,那件净尘遗物正静静躺在封印中,等待着重见天日——或被掠夺,或被守护。
三日后,开山大典。
她只有一晚时间决定。
后半夜,林素衣没有睡。她盘坐在床上,意识沉入灵珠,试图与器灵沟通。
“地底的核心,你了解多少?”
灵珠传来信息:那是“三十六泉眼大阵”的主阵眼之一,名为“源海珠”。千年前大战时,净尘宗掌门将其分离出来,本想作为宗门复兴的种子,却不料落入青玄门之手。
“源海珠与你是何关系?”
“同源而生。我是子珠,它是母珠的分体之一。”灵珠回应,“若它被强行炼化,我会逐渐失去灵性,最终沦为凡物。”
果然如此。
“若我在上面留下印记,会如何?”
“印记需是‘净尘真印’,只有身怀净尘传承者才能施展。一旦留下,源海珠将只认可净尘传人,任何外人都无法炼化。”灵珠顿了顿,“但风险极大。施展真印需要消耗本源灵力,以你现在的修为,可能伤及根基。且若被当场发现,必死无疑。”
代价与风险,都很大。
林素衣退出内视,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晨光熹微,竹林轮廓渐渐清晰。
她想起前世。前世她是个地质研究员,常年在野外勘探,遇到过山洪、滑坡、野兽,甚至盗墓贼的枪口。每一次险境,她都会问自己:值得吗?
答案通常是:值得。因为她在追寻真理,在探索未知,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这一世呢?
修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若事事求稳,畏首畏尾,还修什么真?问什么道?
何况……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有灵珠的温热,有井中生灵沉眠的气息。她们是一体的,她不能放弃她们。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林素衣做出了决定。
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晨露打湿了她的布鞋,空气清冽如洗。
周嬷嬷正在厨房生火,见她起这么早,有些惊讶:“素衣,怎么不多睡会儿?”
“嬷嬷,今天我想去藏书阁。”林素衣仰起小脸,“可以吗?”
“这么用功?”周嬷嬷笑了,“去吧,记得午膳前回来。”
“嗯。”
林素衣走向藏书阁。她需要查一些资料——关于开山大典的流程,关于青玄门地底结构的记载,关于……净尘真印的施展方法。
云华给了一晚时间考虑,但林素衣知道,在答应之前,她必须尽可能做好准备。
无论选择哪条路,信息都是最重要的武器。
藏书阁门口,她遇到了苏晴和李月。两个女孩也起得早,正准备去晨练。
“素衣,你也来借书?”苏晴热情地打招呼。
“嗯,想看看阵法基础。”林素衣随口道。
李月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好像对阵法特别感兴趣。”
“觉得有趣。”林素衣笑笑,没有多言。
三个女孩一起走进藏书阁。阁内静谧,只有翻书声和脚步声。林素衣径直走向“宗门典籍”区,开始寻找关于开山大典的记载。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藏书阁二楼的栏杆后,云华正静静俯视着她。
晨光透过窗棂,在云华月白的道袍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手中握着一枚已经碎裂的玉佩——那是她师父留下的遗物,玉佩里封存着一道最后的讯息:
“华儿,若将来遇到身怀净尘灵珠之人,定要护她周全。她,或许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云华收起玉佩,目光落在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师父,您说的希望,就是她吗?”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而楼下,林素衣已经找到了需要的典籍。
她翻开书页,晨光落在泛黄的纸面上,照亮了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
开山大典的流程、地底禁地的入口、守卫换岗的时间……
信息一点点汇集,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即将开始的冒险,牵扯的远不止净尘宗的传承。
更深的暗流,已在青玄门地底涌动。
而在主峰最深处的封印中,那颗沉寂千年的源海珠,突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蓝光。
像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