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衣通过井中生灵,开始有意识地控制井水灵气浓度:平日里维持中等水平,只在夜深人静时才完全放开。她还让生灵在井底布置了一层极薄的水灵气“滤网”,能阻挡低阶修士的粗略探查。
这番操作效果显著,井水的“神奇”程度维持在合理范围,没再进一步升级。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林素衣一岁九个月时,张府再次来人。
这次阵仗不同以往:一辆青篷马车停在村口,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穿暗青绸衫,手执折扇;左右各跟一个护卫,太阳穴高鼓,目含精光。
村里人纷纷张望。村长闻讯赶来,躬身相迎:“张师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张师爷,张府首席幕僚,也是张老爷最信任的心腹。传说他精通奇门术数,在镇上很有名望。
“不必多礼。”张师爷声音温和,目光却锐利,“听闻贵村古井水质甘醇,有养生之效,特来取些回去给老爷尝尝。”
“师爷请随我来。”村长引路。
一行人走向古井。消息传得快,林大山和王氏也抱着孩子出来看热闹。林素衣趴在父亲肩头,眼睛盯着张师爷——这人身上没有明显灵气波动,但她直觉感到危险。就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表面无波,内藏汹涌。
到了井边,张师爷没急着打水,而是绕着井台踱步,折扇轻敲掌心。走了三圈后,他停在柳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冠,又低头看了看树根。
“这柳树有年头了吧?”他问。
村长答:“听老人说,建村时就在,少说三百年了。”
“三百年……”张师爷若有所思,“树老成精,井老通灵,也是常理。”
他示意护卫打水。水桶提起,清亮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张师爷掬了一捧,细细观察,又尝了一口,闭目品味。
半晌,他睁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果然是好水。”
他让护卫取了一大坛,封好装车。临走前,又状似无意地问:“村里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孩子特别聪慧,牲畜格外健壮,或草木反常茂盛?”
村长想了想:“要说异常……林家丫头是比一般孩子机灵些,但也算正常。其他就没了。”
张师爷目光转向林大山怀中的女婴。
那一瞬间,林素衣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探查力扫过全身——不是灵气探查,而是某种更玄奥的“望气术”。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先天之气缩成一点,藏在心脏深处。眼神则露出孩童见生人的怯意,把小脸埋进父亲脖颈。
“这孩子看着有福相。”张师爷微笑,“多大了?”
“快两岁了。”林大山老实回答。
“好,好。”张师爷没再多问,转身上车,“回府。”
马车远去,围观村民议论纷纷。林大山抱着女儿回家,王氏低声说:“那张师爷看人的眼神,怪不舒服的。”
林素衣心中警铃大作。张师爷绝对发现了什么,只是没当场点破。他的探查手段比之前所有人都高明,自己的伪装能否完全瞒过,尚未可知。
更让她不安的是张师爷离开前的最后一个动作:他上马车时,袖中滑落一物,极快地没入柳树根部的泥土中。那东西气息隐晦,若非林素衣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当夜子时,她连接井中生灵,让它探查柳树根部。
生灵传回的画面让她心惊:树根深处,埋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玉符,符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缓慢吸收地脉之气和井中散逸的灵气。
“监视法符……还是双向的。”林素衣认出那符文的用途——既能监控井周围灵气变化,也能作为信标,指引布符者随时定位。
张府的耐心不多了。他们不再满足于远程探查,开始布置更直接的监控手段。
林素衣让生灵尝试移除玉符,但生灵传来畏惧的情绪:玉符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强行触碰可能触发警报。
“暂时别动。”她传递意念,“先观察。”
接下来的三天,林素衣密切监控玉符变化。它每六个时辰激活一次,每次持续十息,扫描范围覆盖古井及周边三十丈。这期间,她完全停止一切灵气操作,连呼吸都模仿最自然的婴儿节奏。
第四天夜里,变故突生。
子时刚过,玉符突然异常激活,且持续时间延长到三十息。扫描强度也大增,井中生灵被波及,传来痛苦的波动——它被“看”到了!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纯净的水灵本质,绝对引起了布符者的注意。
林素衣当机立断,让生灵立刻沉入井底裂缝,收敛所有气息。同时,她展开谐振场,覆盖井口区域,制造灵气混乱的假象。
玉符又扫描了两次,才恢复平静。
但林素衣知道,已经晚了。
井中生灵的存在,很可能暴露了。
她望向窗外黑暗,月色被乌云遮蔽,天地一片晦暗。
山雨欲来。
而远处镇上张府的方向,书房灯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