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子时,万籁俱寂。林素衣将感知全力投向村东古井。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简单问候,而是试图与井中生灵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过程艰难。井中生灵的意识太原始,无法理解复杂概念。林素衣只能传递最简单的情绪和图像:温暖的、友好的、好奇的。作为回应,井中生灵向她展示了井底的世界——青石上的苔藓,石缝里的小虾,还有井壁深处,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裂缝中,透出淡淡的蓝光。
那光给林素衣一种奇异的感觉:古老、深邃、带着某种韵律,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
她想看得更清楚,但井中生灵的感知无法深入裂缝。尝试几次后,她只能放弃。
交流结束时,井中生灵传来依依不舍的情绪。林素衣承诺会再来,然后收回了感知。
这次探查让她收获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井底有秘密,可能与修真有关;第二,井中生灵的成长速度很快,照这个趋势,几个月后它或许就能拥有更清晰的意识,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个“非人朋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素衣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一个月能抬头,两个月能翻身,三个月能坐起。林大山和王氏又惊又喜,觉得自家女儿是天降神童。村里人也渐渐传开,说林家丫头聪明得不像寻常孩子。
只有林素衣自己知道,这是先天之气持续改造身体的结果。她的筋骨比普通婴儿强壮,神经反应更快,大脑发育也远超同龄。四个月时,她已经能模糊地发出“爹”“娘”的音节,虽然多数时候还是咿呀学语。
但快速成长也带来了新问题。
五个月大的一个午后,林素衣被抱在院里晒太阳。王氏在旁择菜,林大山在修农具。一切都那么平静,直到村道上传来马蹄声。
三匹马停在林家院外。马上是三个身穿锦袍的男子,为首的是个面色倨傲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腰间佩剑,剑鞘镶玉。后面两人像是随从。
“这里是林家?”青年开口,声音冷清。
林大山忙起身:“是,请问几位是……”
“镇上张府的人。”青年没下马,居高临下地说,“听闻你家女儿生来聪慧,我家公子想来看看。”
林素衣心中一紧。张府,就是那个有孩子被仙人带走的张老爷家?
王氏抱着她站起来,有些不安:“丫头还小,怕生……”
“只是看看。”青年不容置疑,已经翻身下马。
他走近,目光落在林素衣脸上。那一瞬间,林素衣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探查波动扫过自己——非常微弱,但确实是修士的手段!这人身上有灵气流动,虽然稀薄驳杂,最多炼气一二层,但确实是修行者!
她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将先天之气藏到最深处,眼神变得懵懂茫然,像普通婴儿一样流着口水,伸手去抓王氏的衣襟。
青年盯着她看了半晌,眉头微皱。他显然没发现异常,只看到一个比普通孩子漂亮些的女婴。
“确实有几分灵气。”他淡淡评价,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这是我家公子赏的,给孩子戴着吧。”
玉佩入手温凉,林素衣立刻感觉到里面封存着一道极微弱的灵气——是护身符一类的低级法器。
“多谢张公子……”林大山躬身道谢。
青年不再多言,转身上马:“若孩子日后有特别之处,可来张府通报。驾!”
马蹄声远去。
林大山看着手中玉佩,又看看女儿,憨厚的脸上满是困惑:“张府的公子……为何特意来看咱家丫头?”
王氏紧紧抱着林素衣,低声道:“我有点怕。”
林素衣安静地趴在母亲肩头,心中却翻涌不息。张府派人来,绝不是单纯好奇。他们可能听说了陈爷爷那日的醉话,或者察觉到了什么异常。那块玉佩,既是赏赐,也是标记——她能感觉到玉佩散发出的微弱波动,像一个小小的信标。
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更早地展现了它复杂的一面。
仙路未启,风雨已至。
而她还只是个五个月大的婴儿。
窗外,暮色四合。老槐树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伸向天空的枯手。
林素衣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体内那缕先天之气。
时间,她需要时间。
而在村东古井深处,那团意识感应到了她的情绪波动,轻轻荡漾井水,像是在安慰。
月光升起时,井底裂缝中的蓝光,比往常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