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喝酒了又开不了车,明天再回呗。”马克逸看了看手表。“这才11点,别扫兴啊。”
“我叫了代驾,改天我包场,咱们再好好玩,我今天真的很困,先走了。”吴悔已经起身,一副马上要走的架势。
“行吧!到家微我。”马克逸虽不高兴,但也没有强行阻拦。
不知怎么的,吴悔这次没有回自己的别墅,而是鬼使神差地,回到了他最想逃离的那个家。
吴畏也刚结束应酬回到家,正在楼下喝醒酒汤。看到吴悔回来了,满脸惊讶。“哟,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能在家里见到你,真是不容易。”
张芸身着紫色真丝睡衣,端着果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吴悔先是惊讶,继而惊喜。“儿子,你回来了?我听你爸爸说,你参加赛车比赛了,还获奖了,妈妈祝贺你!但以后还是别参加这类比赛了啊,多危险啊。”
吴悔满身酒气,无精打采地坐在吴畏对面,自顾自地吃着水果。
“李嫂,给小悔也盛碗醒酒汤。”张芸摸了摸吴悔的脑袋,“没发烧啊,怎么蔫头巴脑的?儿子,你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
“哎呀没有,就是想回来看看你和我爸,不行吗?”
吴畏和张芸面面相觑,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行啊,当然行啊,妈妈巴不得天天都能见到我的宝贝儿子呢!”
“你头发怎么回事儿?你不是最喜欢你那头标新立异的白毛吗?怎么舍得把它染黑了?”吴畏边喝醒酒汤边说。
“拜林书蕴所赐,她不让我染头发、戴耳钉、说脏话,我每天早上还得七点爬起来给她买报纸、接她上班,哦对了,她还让我戒烟……处处管着我,处处跟我作对,你高兴了吧!”
“是你自己非得跟着张鹿鸣的,过得不舒坦,也怨不着别人。你就是自由散漫惯了,整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家里的生意,我看也指望不上你。”
“那你和我妈再生一个吧,别一天到晚盯着我,你们不嫌累我还累呢。”
“你这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我们生你养你就是让你来讨债的是吧,放着自家的公司不去,非要跟个私生子混在一起,你能学到什么好啊!你以为张鹿鸣真为你好啊,他签你,就是为了打我和你妈妈的脸,还在那傻不拉几地梦想着他给你出专辑,捧你当大明星呢。真是蠢透了,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怎么那么浑啊,我们还能指望你什么?”吴畏越说越气,语气越发严厉。
“你说的对,我就是蠢,就是浑。从小到大你们关心过我吗,先是把我踢给我爷爷奶奶,奶奶没了就把我踢给姨妈,姨妈搬到上海了,就把我踢给我姥姥姥爷,姥姥生病那几年,我不想出国念书,哭着求你,你根本不听啊,还是把我送到了国外,害得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的对,张鹿鸣是私生子,但那是他妈妈犯的错,跟他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他对我好,我烦的时候他倾听我理解我,你们呢,除了钱就是钱,谁他妈的稀罕你们的钱。”吴悔觉得自己疯了,把埋藏在自己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后,像个泄气的皮球,蔫了吧唧,毫无生气。
“所以……所以……这么多年,你就记恨着我们,为了报复我和你妈妈,跟我们对着干,玩音乐、玩机车、玩攀冰、玩蹦极……拿自己的人生甚至生命和我们赌气?吴悔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你太让我失望了。”吴畏浑身都在抖,要不是张芸搀扶着,他都站不稳。
“随你怎么说吧,我无所谓了,我们也别相互指责了,没意思。你们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你……你……你要不是我的儿子,我会管你?”吴畏身体抖得不像样子,扶着桌子勉强支撑住身体,看到儿子回来,他是高兴的,即便吴悔现在顶撞他,盛怒之下,他也不舍得说出“滚”这个字,舍不得赶走他。此刻,他觉得自己好无力,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的父亲。
“老吴、小悔,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吧,我们是最亲的人啊,一定要这样吗?”张芸看着剑拔弩张的父子俩,早已泪流满面。她拉着吴悔颤抖的手,哽咽地说,“儿子,爸爸妈妈是爱你的,我们对你关心不够,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改正好不好?别再跟爸爸妈妈赌气了,也别再玩那些危险的项目了,爸爸妈妈年纪大了,再也受不了惊吓了,你爷爷更是经不起任何惊吓了……”
吴畏的眼睛也湿润了,心脏突突跳,心口疼得他直不起身来。这是吴悔第一次朝他发火,以前不管怎样,吴悔从未顶撞过他。他们父子俩平时话都不多,又鲜少交流,今天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才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
“爸、妈,对不起,我喝多了,不应该冲你们发脾气。”吴悔看着吴畏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双手,心被狠狠刺痛,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爱、多崇拜自己的父亲。知道吴畏心脏不好,所以他率先低下了头。
“去休息吧,让李嫂再给你温一碗醒酒汤。”吴畏不善于表达感情,摆摆手,被张芸搀扶着回了房间。
吴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和林书蕴相处的点点滴滴,心里泛起淡淡的忧伤和丝丝甜蜜。不知什么时候起,林书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影响着他,她高兴他也跟着高兴,她生气他也跟着生气,他的心因她而不受控制。他像发了疯了一样,想她,想见她。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吴悔愈发清楚了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