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剧痛,翻过身,仰面躺在地上,将右手再次伸向门缝。手指在碎石和粘稠的污秽中摸索。
触感冰凉,滑腻,尖锐……到处都是碎石和凝固的污物。没有斧柄熟悉的粗糙胶布感,也没有青铜戒指冰冷的金属圆环感。
在哪里?被埋住了?还是被爆炸冲到了更深处?
心中的焦灼,混合着身体的痛楚,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在摸索中,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边缘不规则的片状物体。
不是斧头,也不是戒指。
她将那个东西从污秽中抠了出来,凑到眼前。
借着通道尽头(她来的方向)那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磷光反照,她勉强看清。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满铜锈和新鲜断裂痕迹的青铜碎片。碎片上,依稀还能辨认出一点兽首的残存纹路——是那个镶嵌在石轮轴心、被她插入戒指后引发爆炸的青铜兽首的残骸!
碎片边缘锋利,入手沉重冰凉,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青铜戒指同源的晦涩“场”,但已经非常淡薄,近乎消散。
她捏着这块碎片,心中忽然一动。
或许……可以用它来找?
消防斧和青铜戒指,都与这石室的能量、与这青铜材质,有过激烈的交互甚至“吞噬”。这块兽首残片,作为原本的能量节点之一,或许能产生微弱的感应?
没有时间细想。她将碎片紧紧握在左手手心,闭上眼睛(虽然眼前本就昏暗),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如同收束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碎片之中,同时,在心中强烈地呼唤、感知着消防斧和青铜戒指的存在。
过程极其艰难。精神力如同风中残烛,碎片中的残留“场”也微弱不堪。她只能捕捉到一片混沌的、充满破坏和死寂的“余烬”之感。
但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
左手掌心紧贴碎片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像是冰冷的死水中,忽然冒起了一个微弱的气泡!
这悸动,指向门缝内,斜下方大约三尺深的位置,而且……有两个不同的、极其微弱的“源头”在回应!一个灼热而混乱(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一个冰冷而沉寂(如同深埋的寒铁)!
是它们!消防斧和青铜戒指!虽然气息微弱,但确实还在!而且,似乎因为这块兽首残片的“共鸣”或“索引”,被她感知到了!
沈默精神一振!她立刻睁开眼,不顾身体的抗议,再次挪到门缝边,用左手握着那块青铜碎片作为“探针”,右手则朝着悸动传来的方向,疯狂地挖掘、扒开堆积的碎石和粘稠污物!
手指很快被尖锐的石棱划破,指甲翻起,但她浑然不觉。疼痛早已麻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到它们!
挖了大约半尺深,指尖忽然碰到了一根熟悉的、包裹着粗糙防滑胶布、此刻却沾满粘稠污物的棍状物!
斧柄!
她心头狂喜,立刻抓住,用力向外拖拽!
消防斧被从废墟中拖了出来,沉重依旧。斧面上那斑驳混乱的锈迹黯淡无光,三种色泽几乎混合成了一种污浊的暗灰色,只有偶尔极细微的闪烁,证明着其内部那混乱能量尚未完全平息。斧身冰凉,不再散发稳定的热量,只有一种沉重的、饱食(或消化不良)后的滞涩感。
她来不及细看,将消防斧拖到身边。然后,继续用左手碎片感应,右手朝着另一个冰冷沉寂的“源头”挖去。
这次更深一些,几乎整条小臂都探入了冰冷的碎石污物中。指尖在黏腻湿滑中摸索,终于,触碰到一个冰冷、圆环状的硬物!
青铜戒指!
她小心翼翼地捏住戒指,将其从污秽中取出。戒指依旧冰冷,布满铜锈和新的污渍,戒面上的凹坑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如同最普通的金属垃圾。
但沈默知道,它绝非凡物。两次关键时刻的“激活”,已经证明了它的不凡。她迅速将戒指擦去表面大块污物,重新塞进怀里破烂衣衫相对干净的内袋。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彻底虚脱,瘫倒在通道地面上,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而身后石室的崩塌声,已经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甚至能感觉到通道地面的轻微震颤!
不能停在这里!
沈默用尽最后力气,将消防斧的斧柄塞进自己破烂的腰带(勉强固定),左手紧紧攥着那块青铜兽首残片,右手则扒着地面,开始朝着通道来时的方向——那个有微弱幽绿磷光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爬去。
每爬一步,都留下一条暗红的血痕。
身前,是未知的黑暗与微弱磷光。
身后,是不断崩塌、被毁灭性能量余烬和废墟彻底掩埋的石室。
手中,是冰冷沉寂的戒指碎片,和一把陷入诡异“消化”与“混乱”的锈蚀凶斧。
体内,是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躯壳,以及脑海中那片因为剧烈能量冲击和宿主濒死状态,而陷入某种更深层次、更难以揣测“沉寂”的系统混沌区域。
但,她还活着。
还在向前爬。
指尖的青铜碎片,残留着最后一丝冰冷坚硬的触感。
如同这绝境中,唯一可以确认的、属于“真实”的余烬。
冰冷,却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