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反射着幽幽的火光,距离她脚下大约还有两丈多的深度。水面平静,呈深黑色,看不到底。井壁在此处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依旧是规整的青砖,覆盖着厚厚的苔藓。
难道真的只是一口普通的废井?
沈默心中微沉。但她没有立刻放弃。火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井壁的其他方向,水面之下,或许……
她移动着火焰,仔细查看井壁的每一寸。青砖,苔藓,水渍……等等!
在靠近水面、火光几乎要触及水面的位置,她似乎看到,井壁上有一块青砖的颜色,与其他砖块略有不同?不是苔藓覆盖的差异,而是砖体本身的颜色,似乎更浅一些,而且……形状似乎也不那么规整?
她将火焰凑近了些,不顾炽热的火苗几乎要灼伤手指。
看清了!
那并不是一块完整的青砖!而是一块被切割过、形状不太规则的条石,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凿痕,与周围砖块的砌合也显得粗糙许多,缝隙更大。条石表面没有苔藓,只有一层滑腻的水膜。
这不对劲!正常的井壁,尤其是王府这种地方,即使用料普通,砌筑也必然是规整的。这块条石,像是后来被人嵌进去,或者……原本这里有什么,被用这块条石堵上了?
沈默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尝试着,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推了推那块颜色异常的条石。
纹丝不动。条石嵌得很深,而且似乎被井水的压力和水流的侵蚀,与周围的砖石牢牢粘合在了一起。
光靠她现在的力气,绝对推不开。
但她有斧头。
沈默将指尖的火焰小心地按灭在湿滑的井壁上(火焰遇湿立刻熄灭,只留下一小点焦痕)。然后,她反手摸向背后,解下了绑着的消防斧。
在绝对的黑暗中,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脚蹬住下方两块坚固的青砖,身体微微后仰,将大部分重量交给双脚和后背与井壁的摩擦。然后,她双手握住消防斧的斧柄,将斧刃的尖端,对准了那块异常条石与周围青砖接合得最粗糙、缝隙最大的一条缝!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斧尖狠狠地楔入那道缝隙!
“锵!”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金属与石头碰撞挤压的声响,在狭窄的井道里回荡!
斧尖卡了进去!但条石依旧没有松动。
沈默没有气馁。她调整角度,再次发力,不是硬撬,而是用斧尖在缝隙里左右扭动、撬剜!粗糙的锈蚀斧刃与坚硬的青砖、条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碎屑和湿泥簌簌落下。
一下,两下,三下……
汗水混合着井壁的水珠,从她额头滚落。右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冰冷的井水气息和苔藓味充斥鼻腔。
不知撬动了多少下,就在她感觉双臂酸软、几乎要脱力时——
“咔嚓!”
一声明显不同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轻响!
那块颜色异常的条石,猛地向内松动了一小截!一股比井水更阴冷、带着浓郁土腥和陈腐气息的气流,从松动的缝隙里猛地涌了出来,吹得沈默几乎睁不开眼!
下面果然有东西!不是实心的!是空的!
沈默精神一振,顾不上那涌出的腐气,再次发力撬动!
“轰隆……”
这一次,整块条石彻底失去了支撑,向内倾倒,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深邃无比,涌出的气流带着明显的、地下空间特有的阴湿和尘土味。
不是水道,是旱道!这口井,果然有蹊跷!它可能连接着王府地下的某处隐秘通道、地窖,甚至是……逃出生天的路径?
狂喜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取代。通道里有什么?是否安全?有没有机关?会不会是陷阱?
但无论如何,这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沈默没有立刻钻进去。她重新点燃一小簇朽木火焰,凑近洞口,小心翼翼地朝里照了照。
火光只能照亮洞口附近一小段。通道似乎是向下倾斜的,用粗糙的石块和夯土混合砌成,并不规整,看起来年代久远,地面有厚厚的积灰,隐约能看到一些凌乱的、像是爪印或拖拽痕迹。
没有活物活动的迹象。至少近期没有。
她熄灭火光,将消防斧重新绑好。然后,她趴在洞口,将头探了进去,仔细倾听。
除了风声(从通道深处传来,说明另一端可能有出口或通风口),再无其他声响。
她缩回头,又看了看头顶那遥不可及的、一小片暗蓝色井口天光。
上去,是已知的囚笼和步步杀机。
下去,是未知的黑暗和渺茫的希望。
几乎没有犹豫。
沈默深吸一口气,不再看头顶。她用手扒住洞口边缘,先将双脚探入通道,然后,整个身体,慢慢地、义无反顾地,滑入了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冰冷的、带着陈腐尘土气息的空气瞬间将她包围。
身后,井口那一线天光,迅速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蜿蜒向下的通道拐角。
她沉入了靖安王府地下的、不为人知的阴影里。
如同水滴,汇入了地底的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