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似乎一刻也不愿多待,立刻催促着婆子重新锁好院门,脚步声匆匆远去。
沈默看着门口那筐碎炭和旧棉被,眼神平静无波。
楚焱的“赏赐”?恐怕是柳如烟在昨夜失败后,权衡之下,暂时改变策略,想用这点微不足道的“施舍”来稳住她,同时也是一种试探——看她会不会接受,会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炭火和被褥,确实是她现在急需的。夜晚的寒冷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但,能直接用吗?
她等到院外侍卫的注意力似乎重新回到警戒上,才缓缓起身,拖着消防斧,走到门口。
她没有立刻去碰炭筐和棉被。而是先用斧尖,极其小心地拨弄了一下最上面的几块碎炭。
炭块质量很差,夹杂着不少石子和泥块,燃烧起来恐怕烟大味呛。斧头上的锈蚀“场”接触到炭块,没有明显的波动。
她又用斧背轻轻拍了拍那床旧棉被。被子很薄,填充物恐怕也是劣质的旧絮,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尘螨的气味。同样,斧头没有特殊反应。
似乎……没问题?
沈默不敢大意。柳如烟的手段层出不穷,未必会直接下毒,也可能在炭里掺入燃烧后会产生迷烟或毒气的物质,或者在被褥的夹层里藏匿引虫或致敏的东西。
她将消防斧的斧面,分别贴近炭筐和棉被,凝神感应了片刻。斧头上那股微弱的、带着“活性”的锈蚀场,依旧平稳,没有因为接近这些物品而产生特别的“兴奋”或“排斥”。
暂时安全。
但她依旧没有完全放心。将炭筐拖到墙角远离自己休息的地方,棉被则只是抖开,放在一边,没有立刻盖在身上。
她需要观察,也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取暖方式。
目光,再次落在那口废井上。
井……水……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骤然亮起。
她拖着消防斧,再次走到井边。这一次,她没有只是查看,而是用斧头,开始小心地、一块块地撬动井口边缘那些已经有些松动的青砖。
砖石沉重,她身体虚弱,进展缓慢。但她极有耐心,一点点地,将井口内侧、靠近水面的几层青砖,撬松、取下,堆放在井边。
井下的湿气更重了,带着一股地下水的、清冽的寒意涌上来。
她需要的不是砖,而是砖缝里那些生长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的、暗绿色的苔藓。
这些苔藓生长在不见天日的井壁,饱含水分,质地绵密。更重要的是,它们是最原始的生命形态之一,几乎不含任何人工添加的杂质。
她将撬下的青砖上的苔藓,小心地刮取下来,收集在一边。不多,但够用。
然后,她回到墙角,取了几块最干燥酥脆的、被消防斧“加工”过的朽木碎块,用那点可怜的苔藓裹住,尝试钻木取火。
这一次,有了苔藓作为易燃的引火物,再加上朽木本身异常容易燃烧的特性,火星很快燃起,引燃了苔藓和碎木。
一小簇新的火焰,在墙角跳跃起来。火焰颜色依旧是那种带着一丝异样青黑的光泽,但燃烧时,除了原本那极淡的陈腐木味,还多了一丝苔藓燃烧特有的、类似水藻般的清新气息,竟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点甜腥味也压了下去。
沈默将几块质量最差的碎炭,小心地架在火焰上。劣质炭燃烧起来果然烟雾较大,气味呛人,但在那簇异火持续的、异常充分的燃烧下,烟雾很快被灼烧得淡了许多,呛人的气味也似乎被某种力量“过滤”了一部分,变得可以忍受。
微弱的、真实的热量,开始从炭火中散发出来。
沈默将身体靠近一些,感受着那久违的暖意。她没有去盖那床霉旧的棉被,只是将消防斧抱在怀里,让斧面那带着微弱“活性”的锈蚀场,与炭火的温暖,一内一外,共同对抗着身体的寒冷与伤痛。
火光映着她苍白瘦削、却异常平静的侧脸。
院外,是森严的侍卫封锁。
院内,是偷来的炭火,诡异的斧头,和一颗在绝境中缓慢复苏、冷硬如铁的心。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斧面上那暗红流动、仿佛有了生命的锈迹。
指尖,轻轻拂过一道深深的锈蚀沟壑。
粗糙,冰冷。
却又似乎,蕴藏着一丝不为常人所知的、锈蚀的暖意。
与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