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赵婆子脚下那片地面，连同她放在地上的小剪刀和那束干枯毛发，都被这爆开的尘雾笼罩！

“呃啊——！”

赵婆子口中陡然发出一声短促尖锐、不似人声的痛叫！她捧着陶罐的双手剧烈一颤，咒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她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鞋底沾满了那些朽木粉末。此刻，那些粉末似乎“活”了过来，透过粗劣的布面，传来一股冰冷刺骨、直透骨髓的寒意，还带着一种奇异的、令她体内那股阴邪“法力”都为之紊乱僵滞的波动！

更让她骇然的是，地上那束用红绳捆着的、她精心收集炮制、用以“引煞”的干枯毛发，在接触到那灰白尘雾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蜷曲，然后“嗤”地一声，化作了更细的灰烬！那把小剪刀上的锈迹，颜色也陡然加深，仿佛瞬间历经了数十年的风化！

她施法的“媒介”，被破了！

赵婆子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她猛地抬头，看向依旧蜷在墙角、手持古怪斧头的沈默。

那不是普通的斧头！那上面的锈……那气息……

沈默一击得手，没有任何停顿！她知道这老妖婆手段诡异，绝不能给她喘息之机！

趁着赵婆子心神剧震、法术反噬的瞬间，沈默强忍着头晕和手臂的疼痛，左手单臂发力，将沉重的消防斧再次抡起，这一次，目标直指赵婆子捧着的那只小黑陶罐！

斧刃破空，带着一股蛮横的、与这阴邪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煞气！

赵婆子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想躲闪，但脚下那股冰冷僵滞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动作慢了半拍！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

消防斧的斧背（沈默故意用的钝面）狠狠砸在了小黑陶罐上！

陶罐应声而碎！里面黑乎乎、粘稠腥臭的不知名液体（混合着血液、草药和其他秽物）四溅飞射！

大部分溅在了赵婆子自己的身上和脸上！

“啊——！我的法坛！我的血煞！”赵婆子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是疼痛，而是心疼和恐惧！那罐里的东西是她多年心血炼制，一旦破损，反噬之力极其可怕！

粘稠的液体溅到她脸上、手上，立刻冒出淡淡的、带着恶臭的青烟，皮肤传来灼烧般的剧痛！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体内辛苦修炼积攒的那点阴邪“法力”，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随着罐子破碎而疯狂外泄、反冲！

她噔噔噔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撞在门框上才停下，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如同一下子老了十岁，嘴角甚至渗出一缕暗黑色的血丝。

她怨毒无比地瞪了沈默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不甘和深深的忌惮。那把斧头……还有这女人……太邪门了！

不能再留！任务失败，法器被毁，自身还遭反噬，今夜已经栽了！

赵婆子二话不说，强忍着体内的剧痛和法力紊乱，猛地转身，踉踉跄跄地冲出小屋，甚至顾不上捡起地上那把小剪刀，如同一只受惊的老鼠，以比来时快得多的速度，仓皇逃出了院子，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破碎的陶罐碎片，一滩腥臭粘稠的液体，少许灰烬，以及空气中愈发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和焦臭混合的气味，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沈默缓缓放下消防斧，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两下看似简单的攻击，几乎抽空了她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右臂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挺住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罐子和液体，又看了看斧面上沾染的、几滴同样黑臭的液体。

那些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斧面的锈迹“吸收”或“中和”，颜色迅速变淡，气味也急剧消散。

这斧头，果然对这些“异常”的东西，有着极强的克制或净化作用。

她靠在墙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疲惫的身体，用消防斧将地上的陶罐碎片和主要的污渍清理到一旁，又用斧头刮起一些干净的浮土，粗略掩盖了一下。

不能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几乎虚脱。

但她的神经，依旧紧绷着。

赵婆子逃了，柳如烟很快就会知道失败。下一次，来的会是什么？更直接粗暴的杀手？还是更阴毒隐秘的手段？

还有那个小乞丐……

正想着，墙根的狗洞方向，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沈默猛地握紧斧柄，警惕地看去。

一个小小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钻了进来，正是那个小乞丐。

他这次动作更加敏捷，进来后，没有伏地观察，而是直接朝着小屋门口小跑过来，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脏污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恐惧。

他手里没有拿食物，而是攥着一小卷脏兮兮的、像是从什么账本或废纸上撕下来的边角料，上面用炭条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难以辨认的线条和符号。

小乞丐将纸卷放在地上，又迅速从怀里掏出两个比昨天更小、更黑硬的饼块，也放在地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黑暗中的沈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气音。

他伸出手指，先是指了指地上的纸卷，又急切地指了指听雪轩的方向，最后，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表情，用力摇了摇头。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停留，再次对着沈默的方向磕了个头（比上次更敷衍仓促），然后转身就跑，飞快地钻回狗洞，消失不见。

沈默等他彻底离开，才慢慢挪过去，捡起地上的纸卷和饼块。

饼块收好。

她展开那脏污的纸卷。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是凌晨天光还是远处灯火的反射，她勉强辨认着上面的炭笔痕迹。

不是文字。是一些简易的图示。

一个简单的屋舍轮廓（可能是听雪轩），旁边画了个女人（发型像是柳如烟），女人旁边画了一个更矮小、姿态古怪的小人（像是赵婆子），小人手里拿着一个罐子状的东西。一条线从小人连接到另一个简陋的屋舍轮廓（代表她的小院），线上打了个叉。然后，是另一个更高大、穿着袍服的男人轮廓（可能是楚焱），站在听雪轩外面，旁边画了几道波浪线，像是表示愤怒或争吵。最后，在听雪轩的后窗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套圆圈的标记。

沈默盯着这张简陋到极点的“情报图”，心中飞快地解读。

柳如烟派了赵婆子（那个巫婆）来对付她，但失败了（打了叉）。楚焱可能因为别的事（或许是前朝或兵部事务）心情不佳，去了听雪轩，与柳如烟发生了争执（波浪线）。而听雪轩后窗那里，有那个小乞丐做的标记（圆圈），可能意味着他成功把“东西”丢过去了，或者，那里有他发现的什么别的异常。

小乞丐最后那个抹脖子的动作和恐惧的摇头，是在警告她，柳如烟可能要下更直接的杀手了？还是指楚焱的态度？

信息有限，但弥足珍贵。

至少她知道，柳如烟的第一次“清理”失败了，而且可能引起了楚焱的注意（哪怕是负面的）。小乞丐这条线，暂时还能用，并且似乎具备一定的观察和传递信息的能力。

她将纸卷小心地撕碎，混入刚才清理的污渍泥土中，一并掩盖。

然后，她回到墙角，抱起消防斧。

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青色。

长夜将尽。

但危机，远未过去。

沈默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

手中的消防斧，传来一丝比之前略微“温热”了一点的触感？仿佛刚才“消化”了那些污秽液体后，有极其微弱的反馈。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此刻，这是她唯一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