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东侧那口废井上。
井……
她走到井边,用消防斧小心地拨开盖着的破木板。井口黑洞洞的,一股陈腐的、带着土腥味和水汽的凉意涌上来。井壁用青砖垒砌,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往下看,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极深处传来一点点微弱的、仿佛水滴的回声。
她捡起一小块土坷垃,扔了下去。
“噗通。”
声音闷闷的,很快消失。从回声判断,井并不算极深,但下面确实有水,而且可能不浅。
有水,就有可能通往其他地方。就算不通,也是一个可以藏身、或者设置陷阱的所在。
她将木板重新虚掩好,没有完全盖严,留了一丝缝隙。
然后,她回到小屋,开始整理昨晚剩下、以及白天从门上、墙上劈砍下来的、被消防斧“加工”过的朽木碎块和粉末。
这些木料异常干燥酥脆,几乎不含水分,燃烧充分且迅速,火焰颜色也异于常木。更重要的是,沈默发现,这些被斧头“侵蚀”过的木屑,似乎……带上了斧头本身那股微弱“场”的一丝特性?
她将一小撮木屑粉末捏在指尖,尝试着将一点微弱的、来自自身精神专注的意念投射上去。
什么也没发生。木屑依旧是木屑。
但她不死心。又将木屑粉末涂抹在消防斧的斧面上,然后再次集中精神,试图通过斧头这个“媒介”,去“激活”或者“引导”木屑中可能残留的“场”。
这一次,她似乎感觉到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反馈。涂抹了木屑的斧面区域,那股冰冷的“场”似乎微微“共振”了一下,而那些木屑粉末,颜色仿佛更灰败了一分。
有效果!虽然微乎其微,但这说明,消防斧的“侵蚀”效果,可能不仅仅是物理性质的改变,而是留下了一种极淡的、可被其本身引动的“印记”?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她将更多的朽木碎块和粉末收集起来,分成几小堆,藏在屋内不同的角落——门后,窗台下,墙角缝隙。又特意留出一些更细的粉末,撒在进门必经的地面浮土上,薄薄一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今夜有“客人”不请自来,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做完这些,天色已然昏暗。铅灰色的云层仿佛更低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像是要下雪又下不出来的憋闷感。
夜晚,又要来临了。
沈默坐回墙角,将消防斧横在膝上。她撕下破烂内衫相对干净的一条布,开始缓慢而细致地擦拭斧面上的锈迹。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暗红的锈迹在粗糙布条的摩擦下,并没有被擦掉,反而因为沾染了布条上极微量的纤维和身体的热气,显得颜色更深沉了些,在渐暗的光线里,流动着一种近似于凝固血液般的光泽。
她擦得很专注,目光沉静。每一下擦拭,都像是在熟悉这柄异世凶器的每一道纹理,每一次与它那微弱“场”的共鸣。
这不是她的斧头。
但如今,它与她的命运,已紧紧绑在了一起。
窗外,寒风渐起,吹得破窗纸噗噗作响。
远处王府其他院落,开始次第亮起灯火,映照着飞檐斗拱,一片富贵安宁景象。
唯有这个角落,被遗弃在黑暗与寒冷的边缘。
沈默停下擦拭,将布条仔细收好。她握住斧柄,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院外,巡逻的脚步声比昨夜更清晰,也更频繁。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压低的、粗嘎的交谈声,不是王虎那几个人。
新的“客人”……要来了吗?
她退回墙角阴影最深处,将消防斧竖在身边,斧刃微微朝向门口。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休息,而是将所有的感官,所有的警觉,所有的计算,都提升到极致。
如同黑暗中的蜘蛛,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触网。
夜,渐深。
风声中,似乎传来几声模糊的、像是夜枭,又不太像的古怪啼叫。
墙根下的枯草,无风自动了一下。
沈默的指尖,轻轻搭在了冰冷的斧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