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瞬间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又来了?
这一次,声音更轻,更谨慎。似乎不是爬行,而是……某种轻微的摩擦和拖拽声?
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将怀里的消防斧,无声无息地调整到了一个更便于瞬间发力的角度。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小小黑影,再次从狗洞里挤了进来。还是那个小乞丐。
但他这次的动作更加小心,几乎是匍匐着,一寸一寸地挪进来。进来后,他并没有立刻朝小屋方向来,而是伏在枯草里,一动不动,如同受惊的小兽,仔细聆听了半晌。
沈默耐心等待着。
终于,小乞丐似乎确认了安全,才开始极其缓慢地、朝着小屋门口的方向移动。他手里,好像拖着一个小小的、用破布包裹的东西。
移动到距离门口还有一丈多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他将手里的小包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朝着小屋的方向,极其模糊地、做了一个类似磕头的动作,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手脚并用地爬回狗洞,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除了那极其轻微的拖拽和放置声响,再无其他。
沈默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小乞丐真的离开了,也没有其他异常,这才缓缓起身,拖着斧头,走到小乞丐放置东西的地方。
那是一个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勉强裹成的小包,不大,拳头大小。
她用斧尖,极其谨慎地挑开了破布。
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看起来像是粗粮混合了野菜、压制成型的饼块,硬邦邦的,散发着一种并不好闻、但无疑是食物特有的、混合着泥土和汗味的粗粝气息。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同样脏污的皮制水囊,掂量一下,里面有小半囊水。
饼块很粗糙,甚至能看到沙砾。水囊里的水也浑浊,带着皮子的腥气。
但这是实实在在的食物和饮水。
那个小乞丐,真的去“办”了她交代的事?然后用这种方式,来换取她承诺的“干粮”?他好像误解了“明天晚上”的意思,或者,是太饿了,等不及?
沈默蹲下身,拿起一块饼,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粗粮和野菜的味道,没有其他异常气味。她又将饼块在消防斧的斧面上轻轻蹭了一下,凝神感应。斧头上的“场”没有明显波动,锈迹颜色也没有变化。
应该没毒。至少,没有柳如烟那种高级货。
她掰下极小的一块,放进嘴里。粗糙的颗粒摩擦着口腔和喉咙,味道寡淡,甚至有些发涩,难以下咽。但她缓慢而坚定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蠕动,是对食物本能的渴望和接纳。
她又打开皮囊,小心地喝了一小口浑浊的水。味道确实不好,但滋润了干灼的喉咙。
没有立刻出现不适。
她将饼块和水囊重新包好,拿回墙角。
没有多吃。这具虚弱的肠胃,需要慢慢适应。
她重新坐下,抱着消防斧,看着那个小小的破布包。
小乞丐送来了食物和水。这意味着,他至少暂时没有被抓住,也具备一定的行动能力。他是否真的将“东西”送到了听雪轩?柳如烟那边,又会有什么反应?
这些饼块和水,虽然粗劣,却像是黑暗中的第一缕微光,让她看到了除了硬碰硬和被动等待之外的另一条路——利用王府最底层、最不起眼的缝隙,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微弱的信息和资源网。
这很难,充满了不确定性。小乞丐未必可靠,王府底层也未必没有眼线。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破局方向。
她需要更多这样的“缝隙”,需要更清晰地了解这座王府夜晚的脉络。
天色,渐渐泛起一丝灰白。
黎明将至。
沈默将剩下的饼块和水囊小心藏好,然后,再次闭上眼睛,调整呼吸,积蓄着力量。
新的一天,危机与变数,都将接踵而至。
而她,需要在这冰冷锈蚀的斧头陪伴下,一步步,从这绝境的泥沼中,蹚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