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霖,你今天吃的什么呀?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跟新同学相处的怎么样?妈妈今天来得早吧。给你在家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榛子巧克力蛋糕,开不开心呀?”
被时间模糊了些许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夏霖瞬间再次被熟悉的温暖包裹,下意识张口就要回应。
可她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抬头望向四周也全是迷雾。
于是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张开又握紧反复确认,发现是幼童的小手。
随即她意识到自己是在梦里,身体不自觉由内而外地打颤,反复深呼吸调整几次,堆起笑脸重新抬头望向远处。
迷雾一下子散去,夏霖看到那里站的是楚采悠,弯弯的笑眼,白色的连衣裙随风飘扬,等待着她向她奔去,一切仿佛一如从前。
“你爸爸还在经常哭吗?”
夏霖点点头。
“他很快就会好起来,”楚采悠蹲下来与她平视,眼底似乎有些疲倦,“我担心的是我的小夏霖。”
夏霖习惯性暗暗掐着自己的手指,不过还好这里感受不到疼痛。
“我全心全意地爱我的孩子,是想她长大后内心依旧有支撑感,可以勇敢地面对这个世界,没想到却不小心成了拖累。”
“不……绝对不是。”闻言,夏霖立刻猛烈地摇头。
“我希望我成为你的力量,而不是你的累赘。”楚采悠认真地看着夏霖,目光坚定无比。
大雾再次来临,楚采悠的身影随着话语的结束而逐渐消失,任由夏霖怎么追都追不上,夏霖只感觉到一下子陷入昏天暗地,伴随着被抛下悬崖般的失重感。
下一秒叮铃铃的闹钟声响起,夏霖猛地起身抓住闹钟关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延续刚刚的梦,就可以再多看一眼想念已久的人。
可惜不能。
风铃晃动敲醒依旧迷茫发呆中的夏霖,她转头这才发现窗户没关严实。
接着一个翻身她便下了床,经过门口时,手指轻扫几下风铃,像是在给谁打招呼,像是在给谁回应。
昨天夏霖把自己的一部分日常用品带上后,便跑到了付赟家住了一晚上。
此时,她再次回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屋看到夏斌正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无比。
夏霖不解地皱皱眉,不予理睬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一番收拾后,拉着行李箱向门口走。
“夏霖。”夏斌望向她的背影,才发现她居然又长高了,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不点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这是你妈妈的家,也就是你的家。”
听到这话,夏霖深吸一大口气,强压怒火迅速转身望向夏斌,只见他低下头再次恢复沉默不语的样子。
于是她问道:“你带我回到这里,只是单纯跟着我想照顾我吗?”
没有得到夏斌的回答,夏霖继续说:“显而易见不是的,还是说爷爷奶奶太过强势,你早就不想待在那边了?”
“我自己不也赚了很多钱,供得起你吗?还是我缺你什么了?”听了她的话,夏斌简直暴跳如雷,语气强烈地反驳夏霖。
这一动静倒是把邻居也吸引了出来,夏霖回头望向门对面的冯如生,她则是满脸担忧地望向她。
“你非常能挣钱,只是以后再也不许,再也不许拿我妈妈当借口。”
夏霖的语气坚定无比,夏斌一时呆愣在原地。
夏霖拉着行李箱毅然决然地离开,略过夏斌和冯如生的挽留,而走到楼梯扶手拐角处,发现徐元正蹲在那里。
她长高了许多,那里再也没办法把她完全遮挡住了。
徐元的眼圈发红,泪水止不住地流,想要像从前一样伸出手拉住夏霖的衣袖,可却是迟迟不敢。
她的泪水滴在怀里的画本上,夏霖看过去,忽视了自己拉着行李箱的手指满是掐痕。
没有对徐元说一句话,夏霖继续向下走,和楼下打开门的张阿姨点点头问好,张阿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到了楼下,夏霖远远就看到黎杉牵着小森林,小森林的背上趴着小星星。
看到她拉着行李箱,黎杉不敢置信地走上前来,小星星跳下来跑到她身边喵喵叫,小森林围着行李箱看。
“能不能给叔叔阿姨发个消息问问,夏霖家只有她自己,她很害怕,”夏霖强撑着笑了一声继续说:“想让你陪陪她,你可以去吗?”
没有回答,黎杉将牵引绳放在她的手里,接过行李箱向着十二号楼走。
……
"知道我们家事情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惋惜。"黑夜中一片寂静,夏霖突然说道。
这一晚上,夏霖都表现如常,该吃该喝加上写作业,和小森林小星星玩闹,除了时不时看向那个放在门口的行李箱。
此刻,像是意料之中,黎杉侧过头望向她,试图看清对面这个快要十七岁的女孩的难过,却只看到她一脸坦然加上一份置身事外的平静。
每个人藏在心里的伤痛怕是在深夜反反复复咀嚼了上万次,才能若无其事地大方谈论。
黎杉在心里默默想到这点,“嗯。”她轻声回答,示意身旁的人继续说下去。
“时间久了,就变成了我爸太脆弱,太想不开,没必要的事。”夏霖垂着眼睛继续开口,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确实,他非常脆弱。我妈妈离开后,他一蹶不振。回到这里许久,在我面前,他也是毫不避讳地讲起往事,经常在家动不动就哭。
“姥姥知道之后有些不开心,可我非常理解,哪怕过了再久之后我也依旧能够理解。
“他不是个好父亲,但我看到他就会想起妈妈,这对我来说是非常乐意的,所以我才一直跟着他。
“他不爱我也没关系,他只要爱我妈妈就好了。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走不出来的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夏霖的声音已然尽是悲伤。
黎杉转过头不再看着夏霖,连呼吸都尽量控制声音,小心地踏入这过于私密的地带,给足讲述人陷入悲伤的空间。
“在时间的安慰下,我的妈妈可以看作是所有人生命中的一段经历。可她对我来说,却是唯一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