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一声接着一声,安老爷的手也跟着更加颤抖。
他以为柴秋冬此刻已经因为挫败躲了起来,可在后排扫视了一圈,才发现这家伙居然站在了最前!
“礼成——”
“送——”
“且慢。”众目睽睽下,安老爷伸手拦住司仪不让再报。他从上首下来,走到新娘身边柔声道:“咱们安府受在座诸位亲朋好友扶持多年,如今你既嫁了人,也该露面亲自向大家致谢才是。”
“不不不,新娘还没掀盖头呢!”
柴秋冬一反常态,急着拿胳膊肘去捅司仪。
他还以为这媒婆真那么淡定,安老爷想着。
他要的就是她不淡定,要的就是让这两个女人明白,他的话,才是安家的圣旨。
她们的脸面,是在他手里。
“无妨,我的女儿不是那种会躲着人的性格。”
安老爷几乎就是在逼了。
“西门女婿。”他指示着自己本家那完全听他指挥的旁支侄子。
唰——
盖头直接被掀飞。
不过在场所有人不是高兴,而是集体变绿了脸色,和青菜似的。
“这、这、这……”
大家都指着新娘说不出话。
“怎么是你!?”安老爷惊得嗓音完全变了调。
盖头下哪是什么安家小姐安雅如,而是一个画了妆看起来比安老爷还大上点儿的中年老妇。
别人不知道此人是谁,可安府里的众人却清楚。
这位就是那日和老爷告状的老婆子。
“女儿……见过父亲。”那老婆子朝着安老爷缓缓下拜。
“安、安、安老爷的千金真是、真是……颇让人眼前一亮啊!”宾客里有人好心出言。
“嗯嗯嗯呵呵——”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噗嗤——咳咳咳!”
沉默着还好,一有人说话,反而打破了努力维持的平静。
柴秋冬憋到胃痛。
omg……她是真没想到大姐能做到这地步啊……见过父亲……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是不是你搞的鬼!”安老爷怒不可遏,一个箭步扯住了她的衣领。
“不是我啊!”柴秋冬装作惊恐的样子,“我是今日才来的,怎么可能是我呢!”
“那就是三日前你和安雅如商议好的!”
安老爷怒气冲冲十分肯定。
“我冤枉!”
柴秋冬拧开他的手,一个嚎叫瘫坐在地上。
“安老爷您说这话可要讲良心啊!那日我来,您和安小姐就吵得不可开交!”
“您非要安小姐嫁人,说她无能要把安家人的产业都给姑爷管理!”
“安小姐说您不安好心,说您当初就是骗了安夫人,改姓才进了安家。安夫人的死也是您造成的,她绝对不能接受!”……
她讲着讲着顺势哭起来:“我一句话都没插上您就让人把安小姐关进了祠堂!是,我和安小姐是见过面,可是您不是来阻止了吗?是您自己说三日后安小姐出嫁!”
“若不是今日您来找我,我都不知道要出席!“
“安老爷!”柴秋冬哭的期期艾艾,“今日您家大喜,有的话您说我头上也就罢了!可这没影的事您不能这么赖呀!”
喔喔喔!
围观的宾客里传出阵阵惊讶。
好劲爆……天呐……安老爷居然是……赘婿!?一个赘婿急着把安小姐嫁出去……
哇!狼子野心!
“您要实在信不过我!咱们就叫官府来!让他们查一查我所说的是否有半句虚言!”她嗷嗷哭着,把脸上的妆也都抹花,看上去真是委屈到了不行。
安老爷的脸一会儿绿一会儿白,指着柴秋冬不敢动作。
要真找了官府,他就完了。
于是他调转矛头,恶狠狠地去找老婆子的麻烦:“那就是你!”
“三日前是你去找我的,是你策划了这一切!”
“老爷!!!”
老婆子凄厉一喊,哭的比柴秋冬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是您非要收我做义女让我嫁给西门大官人的吗?您说我是忠仆,要我务必听您的嫁这一回!”
“您说等拜完堂,回房里一掀盖头,西门家看我不是小姐,一定会悔婚,到时候安家就还能在您手里呀!您不用为了名声,也不用再顾忌安家族亲长老,不用把产业交给其他人。”
“您说的,仪式都完了没人敢声张呀!”
嚯……大姐功力可以啊!
柴秋冬在后头用袖口擦着眼睛。
想当初她从祠堂里出来,这大姐就朝她一直wink。她差点以为大姐眼睛进东西了呢!
要不是大姐向她邀功,和她说什么她特地没有和安老爷说出真相,还请她为她儿子寻一户家境良好的姑娘,她也怼不出那句话来。
她是真没想到她说的卷儿子不如卷自己,找人家有钱姑娘不如找有钱男人……居然真被大姐听了进去……
并且还真愿意为之付出行动!
“那你怎么不去嫁西门家的呢?甭管败不败露,安小姐的嫁妆你到手了吧?”
“假如你撑过了拜堂,对方闹起来你就说除非和离不然不行呗!留着你就是西门大奶奶,死活不见面别人不知情的话,安老爷还要按计划把安家的产业分你!不留,和离,你除了嫁妆还有西门家半副身家……”
柴秋冬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的额头隐约有些冒汗。
她当时真的就是顺着思路随口胡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