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朝温谦做了个鬼脸,又朝谢誉笑了笑,数着碎银子消失在了人群里。温谦引着谢誉在路边漫步着,温谦酸道:“谢哥哥人好心善,明明是我掏的钱,怎么感觉那孩子还拿我当恶人呢。”
谢誉无奈,却也只能好言相劝:“一捧花罢了,还有,谁准你瞎叫的?那么大的人了,说出来也不害臊。”
温谦回答:“我还以为像他一样叫谢大人几声哥哥,谢大人也能对我轻声细语,好言相向呢。”
谢誉轻哼一声:“你貌似比我大。”
“嗯。”温谦撇嘴道:“我学他嘛。”
谢誉的指尖舒展着蜷起的花瓣,心无旁骛。粉白相衬甚是好看,温谦的鼻尖萦绕着甜丝丝的香味,好像有芍药的花香和酥点的甜香。谢誉似乎也没有发现他们之间过近的距离,温谦微微垂下眼,看着谢誉的动作,笑的温柔。
恩谷寺一事后的一周,弹劾宣王的奏折像流水一样地往崇华殿递,数位朝臣钦定宣王谋逆之罪二、欺罔之罪五、僭越之罪九,加之其他,如此种种五十五款,条条论律当斩。处决宣王的旨意来得及快,兴庆帝于第八日下旨,宣王贬为庶人,在诏狱看押,秋后问斩。
翌日,谢誉进宫面圣,兴庆帝坐于龙椅之上,案上摆着数封奏疏。
谢誉上前行礼:“参见陛下。”
“平身吧。”兴庆帝眼神扫过御案,拿起其中两封递给谢誉:“这有两封奏疏,忧明,你来看看。”
谢誉接过浏览一遍,两封奏疏一封是由他前几日呈上的,内容与都察院其他言官大差不差,都是些启奏严惩宣王云云;另外一封是卫雍晟呈递上来的,令谢誉意外的是,卫雍晟竟然也主张重罪正法。
“没想到卫将军竟与臣等意见相同。”谢誉道。
“就是因为你们意见相同,所以他这道奏折才大有深意。”兴庆帝道。
谢誉回答:“宣王之罪,条条罄竹难书,陛下杀鸡儆猴,卫将军选择独善其身,自是情理之中。”
“此事证据确凿,朕已下旨宣王袁择明被锦衣卫看押于诏狱,既是秋后问斩,期间想必能让他吐出不少东西。”兴庆帝道,“锦衣卫公务繁忙,你也去问问吧。”
谢誉一惊,他本以为兴庆帝是不会让自己去见袁择明的,于是他早已暗中派了潘邵给柳青礼递了话,准备等事态平息后便去诏狱走一趟。没想到兴庆帝竟直接允许了他胡作非为。
“怎么?不愿意?”兴庆帝见他迟迟没有回话,轻笑道,“你小时候也没这么别扭,不过入仕之后倒终于没那么放肆了。”
“谢陛下隆恩。”谢誉朝兴庆帝行了揖手礼,回答道:“儿时年幼无知,现在臣既已入朝为官,便更要严于律己。”
兴庆帝对他说:“朕看着你长这么大的,忧明少年时就妙语连珠、人小鬼大,现在你的那些小心思,朕怎么能不知道?”
谢誉与龙椅之上的兴庆帝一站一坐,他直视天颜,声音平缓:“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唯君命是从。”
兴庆帝端详谢誉半晌后,问:“伤可好些了?”
“徐太医医术高明,臣已经好多了。”谢誉回答。
“你回去吧。”兴庆帝道,“谢卿,照顾好自己。”
场面话听起来关怀备至,谢誉低头回了“是”,便离开了。
他回头望了下崇华殿的牌匾,眼中晦暗不明。
皇帝又怎么会有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