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谢誉便睡了过去,待他醒来,已夜色沉沉。伴随着意识的恢复是背上酸麻的疼痛,谢誉坐起身缓着劲儿,喊衔山来点灯。
窗子被风吹开,桌上的蜡烛被点燃,谢誉闭眼适应了一会光线,才转头看向那不速之客。
烛光在谢誉的瞳仁里映出光点,他似是苦恼,怅然道:“少将军真是不走寻常路。”
温谦吹灭了手中的火柴,笑道:“难得谢大人有狼狈的样子,我自是要前来一观。”
“那将军观完了,现在可以走了。”谢誉开口,“走也要走窗,不许让人看见你来了我这。”
温谦走到谢誉的床边,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今日可是鎏花节,京城里有几条街的夜市,谢大人当真不与我一同去看看?”
谢誉缓缓往枕头上一歪:“谢某有伤在身,恐怕要婉拒将军好意了。”
“有我在你身边,今日定不会让大人再伤到一点。”温谦凝视着谢誉,面上神态尽是认真,“今日你救驾也太过冒险,你背上伤的重不重?现在感觉怎么样?”
谢誉习惯性地想说不,可当目光与温谦对视,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变了:“疼。”
谢誉唇瓣一开一合:“温赋溢,我疼。”
温谦也没想到谢誉会如此直白地说疼。无论是他们在崇华殿外第一次见面以来还是在山城外的那一晚,谢誉虽然经常笑着,却永远是一副疏离的模样,讲起话来夹枪带棒,算是典型的文官。
温谦一直都想让谢誉顺着内心表达真实的想法给他。如今听到了,却觉得突如其来,令他不知所措。
“那...我帮大人吹一吹?”温谦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话,说完又觉得失礼,怕谢誉会多想:“我没别的意思...”
谢誉被他逗笑了:“将军这话说地有意思,我也没说什么意思,将军以为是什么意思?”
温谦破罐子破摔:“我想让你觉得好受些,怎么才能少点痛?”
温谦曾经是在沙场之上摸爬滚打的,大大小小的伤早就受过不少了,军中将士也不那么讲究,包扎完养伤几天也就可以了。以至于温谦对待这看着就体弱多病的谢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誉思考半晌道:“带我去夜市上买些点心,且当缓解。”
温谦一听便明了面庞:“此话当真?”
偶烛施明于幽室,二烛相因而成大光。卧房得几息寂静,烛火之下,二人无言对视,竟都不舍得先移开半分。
“自然。”谢誉回应,“还请少将军多多照顾谢某这一伤员了。”
鎏花节原为灶神节,灶神原本是天宫里的御厨,有一年王母娘娘大寿,灶神做了许多美食,但自己却因贪吃将甜点全部吃光。玉帝得知后非常生气,将灶神贬下凡间。后来,玉帝念及灶神往日功劳,封他为灶神,记录民间善恶,每年五月十二上天庭汇报。于是在祭造神时,会摆齐供品,焚香祭拜,希望灶神回天上时多说些好话,祈求降福免灾。送灶神的供品一般都用一些又甜又黏的东西,目的是要塞灶神的嘴巴,让他难以开口说坏话。
再后来,祭灶神这些天就会有各种各样道小摊卖糖瓜、汤圆、麦芽糖、猪血糕等等甜食,继而发展成规模越来越庞大的夜市,也已经不限于卖甜食糕点,吃喝玩乐应有尽有,夜晚会变得华灯璀璨,火树银花,故而也被称之为鎏花节,距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温谦跟谢誉讲着鎏花节的传说,二人肩并着肩,随着人群逛着夜市。周身男女老少的声音不绝于耳,每个摊子面前都排着人,熙来攘往,鼓乐喧天。
“好热闹。”谢誉感慨道。
温谦没听清:“大人说什么?”
“我说——”谢誉凑近他的耳朵,抬高声音道:“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