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誉闭上眼睛,还是等衔山回来了,再仔细问问吧。
几日后下朝,谢誉去了李长治的府邸。
李长治正在对着书籍研究棋盘,见谢誉来了,推手屏退了下人,道:“忧明来了,快坐。”
谢誉朝李长治行了礼,“挂心阁老已久,但公务缠身,还请阁老莫要见怪。”
“许久不与忧明相聚了。”李长治放下棋子,“听闻忧明前两日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已经好多了。”谢誉回道,“阁老近来可好?”
李长治笑道:“一切都好。若是那个逆子能像你一样,让我少操点心,那就更好了。”
“阁老谬赞谢某了,令郎少年得志,乃我大襄肱骨之臣。”谢誉垂眼,应声说。
李长治收拾好了棋盘,对谢誉说:“既然来了,坐下与我下一场吧。”
谢誉欣然答应,在李长治对面坐下。李长治手执黑子,示意谢誉先行。
“临近鎏花节,城内都变得热闹起来了。”李长治落下一子说,“五月十二当日陛下会领文武百官前往恩谷寺祈福,届时陛下会与各位大人在恩谷寺用素斋。忧明可一同前去?”
谢誉的指尖摩挲着棋子,落下后才回答:“是,鎏花节为祈祷秋日丰收的大节,为民生尽力乃为官之本,忧明不愿特立独行。”
李长治继续落子:“老夫昨日读《韩非子·内储说下》,当中提到桓公袭郐,忧明可知道?”
谢誉看着棋盘,李长治下棋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其中各种陷阱。谢誉一边应付着棋盘,一边在脑内揣摩着李长治的话:“春秋时期,桓公想扩张领土,决定侵占郐国。他的谋士献策,列出郐国忠臣良将的名单,承诺一旦占领郐国,便会给这些人升官、分封土地。郐国国君得知后疑心大起,以为名单上的人要背叛他,于是将这些忠臣良将全部杀害。桓公借此机会,轻易占领了郐国。”
李长治注视着谢誉落下棋子,微微一笑,“我就知道忧明会落在这里。”
谢誉不解,李长治在棋盘另一边放下黑子,轻松道:“忧明还是有下棋的天赋,这一盘棋实在是险胜。”
终于结束,谢誉深呼一口气:“阁老奇艺精湛,学生心悦诚服。”
李长治一粒一粒捡着棋子,道:“我为官三十多年,如今这把岁数,卫党仍旧抓不到我有何把柄,你可知原因?”
谢誉沉思片刻:“老师为清流之首,自是不会做卫党之行径。”
李长治摇摇头:“朝堂之上,没有绝对的奸佞。有些事你若有非做不可的理由,切记不可独自行动。”
谢誉微微低头,注视着李长治手上的动作,几息过后才点了点头,低声道:“《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借刀杀人、隔岸观火、苦肉计,实为良策。”
话已至此,谢誉自然是明白李长治的意思,李长治也知道谢誉要做什么,二人不谋而合,李长治道:“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谢誉略带感激地看向李长治,李长治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不紧不慢,意味深长:“保重身体。”
谢誉起身朝李长治行礼:“阁老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李长治伸手扶他,静逸的院子里突然响起第三人的声音:“你又来这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