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庆帝早有除宣王之心,欲捧之,再杀之。此时将锦衣卫指挥使的爱女赐婚于这强弩之末的王爷,是利用,抑或是监视、敲打,圣心都不言而喻——加强对宣王,以及对锦衣卫的控制。
谢誉思及此处,散了些笑。
对皇帝而言,无论是宣王,还是柳若宜,或是自己、父亲,往大了说甚至是百姓,都是可以为了皇权集权而牺牲的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大人有何高见?”柳青礼沉默良久,询问道。
此番话应是在谢誉的意料之中。这位副都御史从见到他的那一刻神情便都是淡淡地笑着,宴上饮过酒更显得笑意和缓,这被人拿捏的感觉实在不妙,所以柳青礼也不想直接对其笑脸相待。
谢誉不急不缓饮了口茶,说:“指挥使爱女心切,被迫卷入天家内斗却也无可奈何,谢某内心有所动容,令爱温婉纯良,或会身陷险境,不免于心不忍。若柳大人信得过谢某,不如听谢某一言?”
柳青礼道:“谢大人请讲。”
谢誉道,“我有意助大人解了这燃眉之急,使大人无需为赐婚夙夜忧心。”
柳青礼无言,目光落于谢誉的淡笑之上。如今兴庆帝身边说得上话的臣子,眼前这位年轻的都察院副都御史定然首当其冲。可圣上赐婚于宣王与柳家,又岂非人力易改?
谢誉眉眼间尽是从容,目光与柳青礼交汇,声音平静:“谢某为官三年,甚少与柳大人相谈,今日贸然打扰,自知失敬。大人心存疑虑,理属当然。我自是带了诚意而来,柳大人或愿再听谢某一言?”
见柳青礼颔首,谢誉才道:“今日琼林大宴,宣王却并未出席,柳大人不妨猜一猜原因?”
柳青礼面露疑色,“宣王殿下不喜与京城朝官往来,所以圣上准许其于府内休憩。”
“搪塞之言,柳大人竟也被糊弄过了吗?”谢誉道,“谢某可以明确地告诉柳大人,山西与西南,早已变为卫党豢养门客与私兵之地。”
“柳某身为天子耳目,怎会对这些事情闻所未闻?”柳青礼嗤笑一声,“宣王有不臣之心,无论我还是陛下,皆有猜测。若仅仅这私兵一言,谢大人的诚意,柳某或许还要掂量掂量。”
“我知大人是聪明人,与聪明人讲话便是爽利。谢某曾在西南一带生活过一段时间,倒是对此地民生略有简介。”谢誉道,“西南一带,以笼城、山城为中心,卫家把持着众多民生经营,已是西南的中流砥柱,借此,粮食、兵马,对于卫家来说,堪称易如反掌。”
见柳青礼仍然愿意听下去,谢誉继续道:“太子中庸,心思深沉,难堪大任。宣王野心勃勃,更易把控。若卫家还在意百姓内的名声,欲青史留名,需要一个出头鸟,试探陛下的兵力,以及对太子的态度是否还与曾经一般。”
兴庆帝对已故的温皇后情根深种,长子袁骞去后懊悔不已。若非卫家兴盛,彼时朝野动荡,否则兴庆帝不会在兴庆四年颁布立太子的诏书。
“对于卫家在西南一带的一些营生与兵营,谢某有些门道可以探得些许消息,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知这份诚意可否做数?”
柳青礼思索片刻,回问:“谢大人所知之事,锦衣卫也一样可以知道。”
谢誉笑道,“那西南路途遥远,山高险阻,既有现成的,何必花时间费精力劳烦锦衣卫的弟兄们再跑一趟?更何况,即是诚意,谢某可现在就向柳大人直言:西南笼城往东北五十里地,山城西侧三十里地,山西魏榆、九原两地,皆设有兵营。西南粮食走荒废的上湖粮道,直接进入西南二兵营,其余粮食兵分两路北上,分别过长安与两湖地区后汇入山西,进入宣王的口袋。”
柳青礼听地面色严肃,谢誉便继续道:“谢某不才,手里关于卫党营生的消息不多,若是大人有兴趣,日后可与大人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