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和对面的女人无声对视。
女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我好几遍,最后落回我眼睛里。
她旁边的男人也看着我,眼神要温和一些,但也带着莫名的优越感。
我拉着门把手没丢,明知故问:“请问你们是?”
“吴明晖的父母。”
女人自报家门,字正腔圆,带着电视新闻里那种训练有素的腔调,没等我让开,说罢便侧身走了进来,低跟鞋踩在玄关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啪嗒声。
男人跟在她身后进来,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没放下去的行李,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谁?小吴的爸妈怎么来了?”
“伯父您好。”吴明晖的父亲转向走来的他,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微笑,伸出手做出标准的握手姿势,“我们是明晖的父母,听说两个孩子今天早上办了手续,特地过来拜访一下。”
爸爸礼貌性握了握:“什么手续?”
对方很快就收回去了:“结婚手续。”
“什么?!”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我,又看看门口这两位不速之客,一时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啊……你、你们好!快请进,请进!哎呀,这、这……桥桥,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爸说一声?!”
后半句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责备,毕竟家里还有外人在,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还没来得及。”我关上门,跟着爸爸走回客厅。
吴明晖的母亲已经兀自在沙发上坐下了,坐姿端正,背脊挺直,不停地打量着客厅。
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那盆茂盛的绿萝很是显眼,爸爸手忙脚乱地想去泡茶,在客厅前的柜子翻找着茶叶罐,还不忘嘴里念叨着:“坐,坐!别客气……你看我这,刚回来,家里有点乱……”
吴父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坐下,态度客气而疏离:“没关系,是我们冒昧打扰了,不用泡茶了,我们马上就走。”
我走到爸爸身边,低声道:“爸,我来吧,你去换件衣服。”
他穿着坐过飞机的衣服,确实不太干净,也不太适合待客,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不省心的客。
爸爸低头看看自己,又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嘱托了我两句,匆匆回了卧室换衣服。
等爸爸卧室房门关闭,我去厨房切了些平时不舍得吃的水果放到客厅茶几上,吴明晖的父亲先开了口,态度要好些:“哎呀,很抱歉,没声打招呼就上门了,实在有点冒昧了,我们也是突然听说这孩子结婚了才着急的,没联系上他,就想着先来看一下亲家,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事,不打扰。至于结婚,你们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他跟你们提前商量过了……”
话是这么说,我对他们表现出来的气愤和愧疚有点好奇。
刚拿到结婚本,估计还没有五个小时他们就知道了?还知道结婚对象是谁,家住在哪里?估计在自家儿子身边安排了不少眼线吧,他们对吴明晖的控制欲有这么变态吗?
吴父笑呵呵道:“是你们结的突然吧,你的父亲好像也不知道。”
吴明晖母亲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我的小腿上,说话时才直视我的眼睛:“不打扰就好,我们来得太匆忙,礼物也没有带,下次一定给你们补上,补品行吗?明晖之前和我们提过你的双腿有点问题,他托人帮你安排了康复治疗,陈小姐,目前来看,你恢复得好不错。”
“是,谢谢关心。”
“应该的,明晖这孩子从小就独立,主意大,很多事情,我们做父母的都是最后才知道。”她抬起眼,看我,“比如今天这件事。”
我从鼻孔里轻哼两声,装作无意移开目光,看着她身后的墙壁就是不回话。
你儿子没和你说怪我了?怎么这么会挑软柿子捏?还“不打扰就好”,不好意思,很打扰!
我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就觉得不舒服,说起话来更是不舒服,话里有话的,一边明里暗里嫌弃我家条件不好,茶不喝,水果不吃,跟我会下毒害他们一样,一边还装模作样,调查我就是调查我,还听说,我可不相信吴明晖会和他们说这些,今天来势汹汹,想必就是对我不满意找事来了。
吴父接过话头,语气缓和些:“陈小姐,别误会,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作为父母,总希望多了解孩子的选择,听明晖说,你们是高中同学?”
这个话题还勉强能回答,我接着他话茬道:“嗯,同班过一段时间,不过没多久。”
“那勉强也算知根知底了。”吴母似乎看不见我的不悦,微微颔首,“明晖以前性子傲,朋友不多,能让他记挂这么多年,陈小姐一定有特别之处。”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听说你之前一直在做翻译工作?很辛苦吧,尤其是之前身体不太方便的时候。”
“还好,习惯了。”我敷衍道。
“翻译是个需要静心和学识的工作,你能坚持下来很不容易。”吴父赞许般点头,“明晖的公司能有你这样努力上进的人才是他的福气。”
爸爸换好衣服出来了,一件全新的白衬衫,有些拘谨地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听到这里,脸上露出抹与有荣焉的笑:“是啊,桥桥从小就懂事,学习做事都认真……”
吴母的目光转向爸爸,微笑弧度没变:“陈先生把女儿教育得很好,独立坚强,不依赖他人,这很难得……”她话锋轻轻一转,“不过,婚姻和谈恋爱不同,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很多现实问题,比如生活习惯,未来发展,身体健康……这些各方面的长期考量,都需要慎重啊。明晖的工作性质特殊,不仅在工作上要投入大量精力,还要经常出差,作为他的伴侣可能需要更多的理解和支持,太辛苦了些。”
吴母应该是不耐烦了,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爸爸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