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诺仪没有离开。他听到极轻的脚步声靠近，然后，周诺仪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许驿晟，”周诺仪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你需要血，对吗？”

许驿晟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猩红的色泽在他眼底一闪而过，未能完全隐藏的尖牙也暴露在周诺仪的视线下。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类青年，对方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厌恶或尖叫，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了然和……平静？

“你……”

“我看到了。刚才在外面，你的反应。”周诺仪依旧蹲着，与他平视，“还有现在。别担心，这里隔音还行，外面听不到。而且，我猜你现在也不太能控制音量。”

许驿晟的思维一片混乱。

暴露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接下来会是尖叫、驱魔、银器，还是猎人的电话？他应该立刻消除他的记忆，或者……不，那个念头闪过时，他厌恶地掐灭了它。

然而，周诺仪的下一句话，彻底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如果你需要，”周诺仪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向前倾了倾身体，将自己的手腕递到他面前，“可以咬这里。不过，”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哪种猫粮更好，“书上说，吸血鬼不是更喜欢颈动脉吗？那里血量更充足。你可以咬脖子。”

许驿晟死死盯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知道？你不怕？” 他的声音干涩。

“知道你是吸血鬼？刚确定。”周诺仪歪了歪头，居然还能笑一下，“怕？有一点吧，毕竟是传说中的生物。但更多的是……你看起来很难受。而且，你在很努力地控制自己，不是吗？从进门到现在，你甚至没看过我的脖子第二眼。”

这人的逻辑是怎么回事？！许驿晟的理智在尖叫危险，但他的本能，那濒临失控的干渴，却在疯狂叫嚣着接受这份送到嘴边的馈赠。

周诺仪的脖颈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散发出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走开……”许驿晟从牙缝里挤出字，指甲抠进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我不能……你会受伤……”

“少量失血不会有事。”周诺仪的语气依然平稳得不可思议，他甚至伸手，轻轻握住了许驿晟手腕，“你帮我照顾了布丁和麒麒。而且，刚才你明明有机会趁乱……但你忍住了。所以，我相信你。”

周诺仪没再等他回应，主动侧过头，将自己脆弱的颈侧完全暴露在许驿晟的视线和利齿之下。

这个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信任，甚至是一种献祭般的坦然。

他甚至还顺手把落在颈边的碎发捋到了耳后，方便对方下口。

“快点吧，”他催促，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再忍下去，我怕你先把我的墙抓穿了。”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在极致干渴和这份匪夷所思的信任共同作用下，绷断了。

许驿晟几乎是遵循本能，猛地探身过去。他没有粗暴地撕咬，残存的意识让他用冰冷的手指轻轻扶住了周诺仪的肩膀和后脑，固定住他的位置。

然后，他低下头，尖牙小心翼翼地刺入了那温热的皮肤。

鲜血涌出的瞬间，甘美、温热的生命力如同最醇厚的佳酿涌入喉中，瞬间平息了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干渴。他的身体因为这久违的滋养而微微战栗，意识却奇异地开始回笼。

他能感觉到周诺仪在他怀中轻轻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挣扎，甚至放松了身体，仿佛在适应这奇特的接触。

许驿晟严格控制着吸取的量，仅仅是缓解了最迫切的需求，便强迫自己停止了。他抽出尖牙，舌尖迅速舔过那两个细微的伤口——吸血鬼的唾液有微弱的凝血和愈合作用。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最后只留下两个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小点。

他抬起头，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震惊和余悸。

周诺仪的脸色稍微白了一点点，但眼神依然清亮，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触到那几乎不存在的痕迹。

“结束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嗯。”许驿晟松开扶着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向后缩了缩，靠在墙上，狼狈地别开脸，“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诺仪撑着地板慢慢站起来，稍微晃了一下，许驿晟几乎要伸手去扶，又硬生生忍住。

周诺仪稳住了身形，走到旁边的小冰箱，拿出两盒牛奶，扔了一盒给许驿晟，自己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补充点水分和糖分，对你我都好。”他解释道，然后才回答许驿晟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因为你需要帮助。而我，刚好能帮。就这么简单。”

“我是吸血鬼。”许驿晟强调，仿佛对方还没理解这件事的严重性。

“嗯，看出来了。”周诺仪点点头，“还是怕猫的吸血鬼。挺少见的组合。”

许驿晟：“……”

他看着眼前这个脖子上还留着他牙印的青年，第一次感到一种彻底的无措。

所有预想的糟糕结局都没有发生。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接纳和……务实？

“你放心，”周诺仪放下空牛奶盒，看向他，眼神认真起来，“我不会说出去。这是你的隐私。今天只是个意外。不过……”他迟疑了一下，“你那个‘恐猫症’，跟这个有关吗？我是说，吸血鬼的身份。”

许驿晟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不是。只是……被猫追过。”

周诺仪眨了眨眼，似乎想笑，又忍住了。“好吧。那……暴露疗法还要继续吗？我是说，来猫咖。”

许驿晟抬起头，看着周诺仪。对方颈侧那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像是一个无声的契约，也像是一个荒诞又温暖的谜题。

“我……”他张了张嘴。

“会员卡都办了，不来多浪费。”周诺仪替他说道，弯起眼睛，“而且，布丁好像真挺喜欢你的。下次来，试试给它梳毛？它掉毛季到了。”

许驿晟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盒冰凉的牛奶，又抬眼看向周诺仪坦然的脸。

窗外的城市依然在冬日里运行，猫咖前间传来猫咪们细微的声响。而在这个堆满猫粮的后间里，一个吸血鬼刚刚吸食了一个人类的血，而那个人类正在邀请他继续来治疗对猫的恐惧。

荒谬绝伦。

但许驿晟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