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打呼噜。”许驿晟说。

“说明它很舒服呀。”周诺仪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许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总觉得你有点……紧绷。”

“自由职业。”许驿晟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发现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手指动作的规律性上时，僵硬感稍微缓解了些，“需要高度专注的工作。”

“难怪。”周诺仪点点头，“这种工作压力大吧？养只猫挺好的，科学研究表明，抚摸猫咪能降低血压和焦虑水平。”

“我不养宠物。”许驿晟说。养宠物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可能暴露非人身份的风险，意味着有一天要面对失去。

“那就来猫咖呀。”周诺仪的眼睛又弯起来，“这里的猫不用你养，你只需要享受它们的存在就好。”

他站起身：“我去看看其他客人，你慢慢和麒麒相处。如果它想走就让它走，别勉强。”

许驿晟看着他走向另一桌客人，那桌是几个大学生，正试图用逗猫棒吸引那只暹罗猫的注意。周诺仪加入他们，自然地接过逗猫棒，手腕轻晃，暹罗便从高处一跃而下。

他身上有一种……许驿晟找不到准确形容词的特质。不是天真，不是单纯，而是一种对世界的全然接纳。就像这家猫咖，对所有走进来的人——无论是爱猫者、好奇者，还是他这种“恐猫症患者”——都给予同等温暖的包容。

麒麒在他膝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许驿晟的手停在半空。

书第89页：“猫露出腹部时，有时是表示信任，有时是陷阱。不建议新手贸然抚摸。”

麒麒等了五秒，见他没动，自己又翻了回去，继续打呼噜。

许驿晟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太甜了，甜得发腻，但热度确实从食道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忽然意识到，自从成为吸血鬼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温暖”了——不是体温，而是这种由内而外的、放松的暖意。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为夜色，街灯一盏盏亮起。猫咖里的客人换了几拨，许驿晟却一直坐在原地，膝上的猫从麒麒换成了一只三花，又换成一只小黑猫。

每一只都对他表现出适度的好奇和接纳，没有一只试图抓他或咬他。

当周诺仪再次来到他桌边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要续杯吗？”他问，“或者……你其实可以站起来走动一下，尝试接触不同的猫？”

许驿晟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坐太久了。他轻轻把小黑猫放到旁边的软垫上，起身时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不是衰老，只是太久保持一个姿势。

“我……”他扫视猫咖，目光最终落在那只橘猫身上。

它还在收银台旁的软垫上，睡得四仰八叉。

最大的挑战。

“布丁是这里最温和的猫。”周诺仪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别被它的体型吓到，它连爪子都懒得伸。”

许驿晟走近几步。

橘猫——布丁——在他距离三米时睁开了眼睛，黄色的瞳孔在暖光下收缩成缝。

许驿晟能“听”到：“又是新人……好困……但如果给零食的话可以起来一下……”

他停在两米外。

布丁看了他几秒，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重新闭上眼睛。

“它不在乎我。”许驿晟说，不知为何有点……失落？

“猫就是这样呀。”周诺仪在他身边轻声说，“它们不会因为你‘应该’被喜欢就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奇怪’就讨厌你。它们只遵循自己的感受。”

他顿了顿：“我觉得这是一种很诚实的相处方式。”

许驿晟转头看他。周诺仪仰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围裙上沾着三四根不同颜色的猫毛，头发也有些乱了。他整个人就像这家店一样，温暖、凌乱、充满生命的气息。

“我该走了。”许驿晟说，声音比来时柔软了些。

“要办会员卡吗？”周诺仪问，“第一次来体验不错的话，可以常来。循序渐进，慢慢就不怕了。”

许驿晟看着吧台后墙上贴着的价目表，目光落在“包月不限次”那栏。

“……下次再说。”

“好吧。”周诺仪也不勉强，送他到门口，“那，再见，许先生。路上小心。”

铃铛响起，许驿晟踏进冬夜冷空气中。背后的温暖被关在门内。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去。

透过落地窗，他看见周诺仪正蹲在地上，同时抚摸三只围过来的猫。他说了句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肩膀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