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清晖颔首,“久闻大名。”
“既如此,那你今天便是故意的。”
他只当自己来得不巧,错过了。
可看青年的眸色,竟是他算计的,裴忌胸中忿满,看向他的眼神十分不善,齐清晖依然是那幅神色,仿佛豪门权贵对他来说,不过一块不会说话的砚石罢了,他当然看到他眸里的危险。
“裴国舅是想动手?”
裴忌答,“动手又怎样。”
“我劝你不要,这里民居甚多,稍有个响动便会引来邻里的注意,云娘才归家,想必还没有休息,若是她发现我受了伤。”
他噙着笑,“裴国舅要如何解释?”
他接着道:“只因为没能带与她一块儿逛灯会,便要对我动手吗?那你的脾气未免也太霸道了。”
说着,他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向天边的明月,从容不迫,倒真有几分应对御前的风范。
“她是我师妹,我与她本就是相伴长大,两人的感情也不是裴国舅可以离间的,裴国舅频繁出入这里,又是否想过一个介女儿家的名声。云娘天真不谙世事,不知男女有别,可她以后到底是要嫁人的,若她的夫家知道裴国舅这样纠缠不清,又会如何看待她。希望您看在她心思纯善上,放过她一条生路。”
“那你呢,你借着师兄妹之情掩饰男女之情。”
裴忌牙齿快要咬碎,却仍然清醒得要命,“却不敢让她知道,这等鬼祟行径,也枉为君子!”
这世上还没人敢做他的主,若不是看到奚云月在乎他这个师兄的份上,他今日就能将御砚楼给平了!
他不动手,但不代表他不敢动手,只劝齐清晖好自为之,以后别再自以为是,故作聪明。
他狠狠地将人掀开,任由青年手里的灯笼掉到地上,那烛火很快将灯笼烧掉,冒出腾腾的黑烟,齐清晖在怔愣过后,赶紧将火光踩灭。
再捡起来时,那灯笼只剩焦黑色的支架。
他蹲在地上,对着裴忌走远的背影扬声,“你焉知我不敢。”
如今的他,不适宜谈男女之情。
他只希望让奚云月的天真良善,留得再长一些,直到她知晓了真相,也莫要让仇恨侵蚀了理智。
他只盼望,那一日早些到来。
看着手指被烫出的燎泡,他叹了口气,直起了身子。
回去时,街市上的人少了许多,许多摊贩都在准备着收摊了,齐清晖脚上踩着灯笼的纸屑,一路心事重重,连撞到了玉容郡主的车驾都没有注意。
还是一声娇斥,才将他从浑混中惊醒。
他抬起头,玉容郡主的芙蓉面从马车里露出,她执扇遮住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动人的眼眸。
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事。
齐清晖下意识行礼,“不当心扰了郡主的车驾,实在抱歉。”
“这点小事,我还不会往心里去。”玉容郡主长得漂亮,声音也娇美,她懒洋洋说着话的时候,齐清晖都不敢直视于她,她一双妙目扫过略有些冷清的长街,忽地弯了弯唇角,“齐公子是否有话要与我说。”
他察觉到她话里的危险,张口便答,“没有。”
“是么。”
玉容郡主轻笑,她挪开扇子,将头微微伸到他面前,让他好好看自己这张脸,她虽年少丧夫,可依旧是青春年华,算起年纪也与他相当,她真的是不懂了,她自信可以诱得天下男子都臣服于她,可唯独眼前的这一个。
他就像冷冰冰的砚石,毫无年轻人的情火炙热。
无论她如何撩拨,他也无动于衷,“为何不敢看我。”
齐清晖抬起眼眸,眼底清辙见底,全然没有被她容色吸引的迷离,他见两人离得太近,还往后退了半步,“玉容郡主尊贵天颜,齐某不敢冒犯。”
“如果我非要你看呢。”
“郡主……”齐清晖的眸光在扫到她纤指落到的一本砚谱上,登时停住,他想起了什么,重新打量玉容郡主的脸。
她笑了,“终于肯看我了。”
他动了动唇,“请将师妹的东西还予她。”
“若我不还,齐公子的一片相思情意诉诸纸上,便难以落到奚云月的面前了吧,原以为齐公子只是醉心制砚,无心情爱,可如今看来你醉心的不止于此。”她拿起砚谱,对着里面的情信酸绉绉念了几句,银牙轻咬,实在不想再念下去。
看着齐清晖一脸懵懂之色,仿若根本不懂她的意思。
她将砚谱一扔,落到了他的衣衫上,“怎的,事实都摆在眼前了,还不想认?”
齐清晖低头拾起砚谱,掀起那些黑墨字团,他只看了几行,玉容郡主却忽然恍过神来,她“噔噔噔”地跃下马车,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砚谱,“不对,这不是你的字迹,这上面的情信,到底是谁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