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奚云月的表情,她从容自若,心理素质极好,确实一点惧意也没有。
她便放下了心。
帮她将衣裳换好后,她将脏衣物放到盆里,唯有那件披风太名贵,她不敢私自处理,询问奚云月怎么办。
她垂头思索,“等会让他带回去吧。”
她道:“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就是玩笑,别传出去了,免得坏他名声,平白惹人误会。”
桃子拼命点头,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乱传。
奚云月放下心来,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总算是明白,裴忌那些坏名声都是怎么来的了。
此番惊动惹得铺子里后半夜都没睡好觉,裴忌洗浴出来前,奚云月让人都回去休息了,只一个人留在外头,看到她,裴忌的坏心情忽然没了。
他忽然觉得,借个机会留下也未尝不可。
可转眼间,奚云月就拉着他往外走,“此时三更了,想必国公府也要着急了,裴爷还是快回去吧。”
有事就裴爷,无事就裴忌,她可真会使唤人。
裴忌知道她是怕自己计较方才的事,嘴角情不自禁翘起,故意摆出脸色,“怎么,想装成无事发生,我这辈子这么大,还没人敢泼我水呢!”
“是是是,裴爷大人大量,肯定不会与小女子计较的。”奚云月掠过桃子,将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是不知道,以前我和桃子睡破庙的时候,曾遇到一个老乞丐,大半夜的,他摸到我身上来……”
裴忌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手也握得死紧。
她觉得疼,却没有挣开,而是轻言细语地,“放心吧,我能吃得了亏吗,我狠狠揍了他一顿,那时候桃子睡得太熟了不知情,过后悔得很,说是没保护好我,其实我用不着她保护的。”
她力气大得很,等闲没有人能近身。
就算一个成年男子,也敌不过她的力气。
“你的力气是大,但若是一个人有坏心,自然有万般手段,庆幸你那时遇到人没有防备。”裴忌一想到那时她们住在破??,无依无靠的样子,一时心口滞得厉害。
不由得想,为何没有早点遇到她们呢。
若是再早一点,她们便不会遇到那样的事了,转瞬间,他将奚云月的手都握疼了,他松开口,道了声歉,“明日我让靖川派人过来。”
奚云月摇头,耳畔像是有什么风掠过,耳朵热烫,“我们已经不用住破??和山洞了,现在铺子里有玉堂和何叔,他们也可以保护我们,裴忌……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不用的。”
从来没人说过他心善,天京里骂他的人多了,奚云月还是第一个夸他的人,裴忌俯下身。
手指在她耳后摩挲,目光一时间沉得厉害。
他正想问,“你铺子里的何叔看起来很眼生。”
“是,他是我聘请的砚师,帮了我很大的忙。”
奚云月不会撒谎,语气一变就能让人听出端倪,裴忌沉下眸,一时没有多说。
待他走后,奚云月回到厅堂里,她正在关门,背后传来脚步声,烛火的光亮照出背后一方影子。
她回过头,看到何叔还醒着,不由得讶异。
“何叔怎么还不休息。”
何叔目光慈祥,看着她皎洁的面容,少女长成,也有慕艾的人了,他接过奚云月手里的横栓,替她将门关紧,“其实好多事情我都想与奚老板说,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的机会,但是今天看到齐老板,我就知道,有些事我非说不可了。”
此时铺子里只有他们两人,正是寂静一片,说话时仿佛还有回声,将气氛烘托得更加凝滞。
奚云月张了张嘴,“容我想想。”
何叔不解,“姑娘还要想什么。”
“我还有很多事没有想清楚。”她知道何叔想说什么,但奚父在她心里还是另一个样子,她很难将之转变,她知道也许奚父是爱她的,可她还不能懂得,奚父为何要这样对她。
若是这些事想不明白,她觉得是否道奚父的生平,对她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她所受到的伤害,还有这些年的冷落并不是一句话就可抹平的。
不管是奚父还是季穆安。
他都不可能死而复生了,她也注定只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去追寻他的过去,那起码,一开始容让她自己想明白,是否可以呢。
何叔张了张嘴,像是有些感慨,又也有些遗憾,“真庆幸他有留下了这点骨血,这么像他,既如此,那等着奚姑娘愿意问我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