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裴忌又是谁。

许久没见了，他似乎又高了些，在逼仄的马车里不适应，他为了同奚云月还特地探出头来，那头上的发冠便熠熠生辉，璀璨不已。

奚云月倒是没被吓到，就是有点意外。

她直愣愣地答，“没有，我是来寻人的。”

呵，编瞎话都不会，她那奚氏砚铺离这里可是好几条街呢，她独自一人跑到国公府的后巷来。

寻人？

骗鬼呢。

裴忌可不管那些，他把人逮到车上，径真把人带进了府里，既然来了，就是他府上的客人。

让他尽尽地主之宜，给她好好瞧瞧国公府的待客之道。

奚云月解释自己真是来寻人的，可又没法解释找玉堂怎么找到这里来，她有口难言，稀里糊涂地被他带进府，坐在偌大的厅堂里，脚踩在波斯地毯上，一阵香气袭来，定睛一看，原来是兽炉里的香料溢出的袅袅轻烟。

她置身其中，简直是浑身不适。

裴忌知道她没用晚膳，传话下去，让厨子将好吃的全都送上来。

她对着一桌子十八道，那眼睛都直了起来。

“太多了……”

她解释，“最近忙，食量已经减了许多。”

少年坐在她旁边，花枝招展地摇着扇子子，“怕什么，喜欢哪样吃哪样，若是吃不下，也可以打包带回去。”

饶是奚云月迟钝，也感觉出他的不同寻常，“你像是很开心。”

裴忌傲然抬起下巴，“哦，被你瞧出来了。”

那自然，平常裴忌虽傲慢，可那脸色也是瞧得清楚，眉头蹙起的时候是不耐烦，嘴角微抿的时候是薄怒，如今眉飞色舞，那自然是有什么开心事了。

“倒算是件开心事吧。”

他微咳两声，本来不想炫耀的，但不知为何，一瞧她晶亮的眼，那话就不自觉出口了，“近了太子举荐了我一个闲缺，管军事和城防。”

他整日被裴父念叨着不务正业，此时有算了正务了，怎么能不吐气扬眉。

看着他说话的口气，这官应该很大，奚云月虽然不懂，但也由衷为他高兴。

有事干好啊，有事干就不会整天顶个纨绔之名了，她想起那夜从郡主府出来后，寻衅的几个公子哥，个个都不像好人。

跟着这些人混，那岂不是要越混越糟了么。

那日她不过同裴忌在大街上说几句，行事并无越矩，那些人却忒坏，无端坏人名声，若是家风严峻些的，只怕都要没脸活了，她正色道：“我劝你少与那些人往来了，除了那位林公子还不错，另两位一看都是人品不行的。”

“是，他们就不是好人。”最好不要信他们的话，裴忌一本正经，“我以后都不理他们了。”

这时靖川从外面过来，冷不防看到奚云月，那脚在半途就要撤回去，裴忌目光瞥到他后头的人影，那眉心就是一跳。

奚云月刚要放下筷子，发现旁边的少年不知为何换了个位子，挡在她与门外之间，视野突然变得狭窄，虽有不解，却仍是好声气，“谢谢你的招待，不过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重要的事还没办，她还是有点担心玉堂的安危。

“无妨，左右无事，明天回去也是可以的。”

反正她那间房一直留着，暂留一晚明早回去更好。

奚云月不放心，坚持要走，她刚走到门口，视野内一双人影匆匆掠过，她下意识地认出那人的衣裳颜色，高唤一声，“玉堂！”

那人听罢，跑得更快，转瞬间就不见人影。

想追已经来不及了，奚云月只好驻步，她再回过头来，看向裴忌的眼神便变得复杂。

裴忌心头一跳，正要分辩，她却什么也不说，越过他就走。

少年追着她，眉眼阴沉着，声音却十分轻柔，“原来你是来寻玉堂的，他最近是和靖川走得有些近，不过是他们关系投契，有些往来罢了。”

他追至院落里的横桥，奚云月看他不依不饶，只好停步看向湖里的倒影，不肯看他，“他只是个砚铺的小伙计，缘何会同国公府的随从投契，裴爷，你这瞎话的本事还不如我呢。”

她奚云月只是不谙世事，可并不是傻。

一个人如何，总归是看得出来的。

玉堂心浮气躁，沉不下心来学手艺，她早就看出来了。

若裴忌把玉堂当桩子插在她身边，让他生了不该有的奢望，又岂会惹出今天的事来。

“裴忌，你存的又是什么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