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城内,日头已经老高了。
重新回到旧地,桃子这回可是感慨万千,但她的心还是悬着,时不时看向奚云月,知道她心里也在左右摇摆,不管留下与否,都即将面临着和师兄见面的现实,不知她如何选择。
马车一路畅行,一直行到一条宽阔的巷弄才停下。
裴忌在外面骑着马,懒洋洋地里头的人钻出来,绿色的短衫与月色的长裙,奚云穿着的是桃子特地为她挑选的新衣,乌黑的发系着绿色的丝带,垂落肩头,显出嫩柳似的肩头。
她扯着裙子弯身,那青涩的腰肢便有些动人的味道。
可能是日头太盛了,裴忌赶紧将视线挪开,微咳两声,“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去看吧。”
里头究竟是什么?
奚云月好奇看他,但他却别过头,不给自己答案。
不管怎么样,他总不至于害自己吧,她狠了狠心,牵着桃子一块儿进去。里面竟是一间铺面,收拾得很干净,伙计和掌柜笑着向她问好,叫她奚老板,奚云月没敢往里走,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奚老板。
为何她叫她老板。
这时玉堂从里面钻出来,看到奚云月,那脸上惊喜极了,他眨着眼睛,那眼泪就一串串落下来。
倔强的小子不善言辞,可当心是将奚云月当成了姐姐,“奚姐姐,你,你愿意回来了!”
桃子在一旁如梦初醒,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疼得吡牙咧嘴地,“云娘,我知道了,这是你的铺子!”
玉堂都在了,可不就是奚云月想开的砚铺吗,她这才发现,店里虽收拾得十分齐整,可货物却没有摆出来,货架上也是空荡荡的。
她想说,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
可喉头哽住,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等玉堂领着她将里里外外都看遍,她早就晕晕乎乎了,他怎知我想做什么,他怎知我只想要这方寸之地,他怎知,她那些胡里花哨的想法呢。
一颗空落落地悬在半空的念头落了地。
她想明白了,她不想走。
她答应师兄离开,更多的不想违背他的念头,不想让他失望,可她走与不走,其实更应该听听自己的。
她来到天京,固然有找他的缘故,而她也想在这里博一席之地,她也打听过这里开铺的情况,做好了开铺面的准备。
一切都尽在眼前了,她再要说走,那就真的过不去了。
奚云月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出来的,也不知裴忌在想些什么,他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迎着日头,那眉眼过分地好看。
他若不是那么纨绔,倒还像个样子。
想起那日摔砚之事,奚云月抿着唇靠近,“一马归一马,你替我置办铺子的事,我该谢你,但你那日摔了我师兄的砚台,这事我也不会原谅。”
“你就那么喜欢他。”
她没听清,歪着头追问,“你说什么?”
裴忌眉头紧蹙,手中的扇子翻来覆去,想说我也不稀罕你这个小丫头原谅,但有些事,说到底要她自己去看,“想不想知道你师兄为什么让你走,若是想,便跟我去看。”
他说罢,底下的小姑娘半天没有反应。
他冷嘲出声,“哦,这是不敢了。”
“谁说我不敢的。”
这世上还没有她不敢的事呢。
但她眼神澄澈,如涓涓溪流般动人心魄,全身心看着人的时候,裴忌从头麻到脚,他也不知怎么了,那低垂的视线落到她的樱唇上,无论如何也挪不开,他深吸一口气,“我说一百句,也不如你自己去问,只是看了可别后悔,若是你伤心掉眼泪,我可不管!”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奚云月才无辜呢!
她可不是个爱掉眼泪的小姑娘,就是偏巧那么几次被他撞上了,小时候跑不见回来被奚父跪罚,她可从来没哭过。
那时师兄求她哭,好让奚父心软。
可她瞪着眼睛,就是哭不出来,后来师兄都无奈了,叹着气摸她的发髻,“云娘,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那时她回什么来着,哦,说的是,没关系,有师兄你在,奚云月学不会服软没关系。
因为总是有你在的。